門後。
是一條明亮的走廊,燈光慘白。
走廊牆壁是金屬的,走進去後,一股不知是什麼的液體,在不停沖刷著郭旭的防護服。
就這樣沖了幾分鐘後,郭旭走進下一段房間。
接著又是一陣噴霧。
就這樣總共過了5道「消毒」手續。
隨著身後小門,發出一聲沉悶的鎖閉聲,徐偉博的聲音這才再次,從走廊的喇叭里傳來。
「直走,盡頭左轉。」
郭旭沿著走廊走,兩側每隔幾米就有一扇門。
門上標著編號和用途。
「警衛室。」
「通訊室。」
「彈藥庫。」
……
每扇門都是密封的,像船艙的隔斷門。
走廊盡頭左轉後,是一扇更大的門。
此刻門開著。
裡面是一塊巨大的防彈玻璃,透明玻璃後方,是一間寬敞的大廳。
入眼。
大廳里擺滿了各種設備和屏幕,幾十個人在各自的工位上忙碌。
有人在打電話,有人在敲鍵盤。
有人在盯著屏幕上的數據。
最顯眼的,是大廳正面的那面牆。
一整塊巨大的顯示屏,被分成幾十個小格子,每個格子都是不同位置的監控畫面。
有的畫面是無人機傳回的航拍。
有的是地面傳感器的數據。
有的是衛星圖。
這時。
有一個中年男人從金屬大門內走出。
他面容堅毅,眼神銳利,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軍裝,肩章上的軍銜是上校。
「郭旭同志,我是徐偉博。」
他伸出手。
「歡迎來到101前哨基地。」
面對伸過來的手,郭旭仔細地打量了一番對方後,握住他的手。
這隻手很厚,很有力,和原時空的徐偉博一樣。
只不過上次他是負責押送自己。
在對方的帶領下,郭旭依舊穿著防化服,參觀起這個地下基地。
繞了一圈後,郭旭有些好奇地問道。
「你們……就一直住在地下?」
走在前方的徐偉博沉默了一下,然後點點頭。
「一年多了,從病毒爆發開始,我們就轉入地下。
這裡原來是民防工程,後來發生了海獸事件,為了監視情況,所以我們便擴建了此處,當做前哨站。」
聽到對方的介紹,郭旭瞭然。
不過剛才逛的時候,他只看到了軍隊,好像沒有其他民眾。
他的心裡生出一股不好的預感。
「還有其他人嘛?」
「有的,在後方別的基地,有的……」
說到最後,徐偉博的表情露出一抹傷感。
見到對方的表情,郭旭心中不好的預感,變得更加強烈起來。
「難道死了很多人嘛?」
徐偉博沉重地點點頭,帶著郭旭穿過大廳,走進一間小會議室。
裡面已經坐了幾個人,都是軍官,看到郭旭進來,齊刷刷地站起身。
眼中有好奇,有疑惑,有審視,還有一絲希冀。
「坐。」
徐偉博示意郭旭坐下,然後對郭旭介紹道。
「我目前是這個前哨基地的主官,這位是副官毛強,這位是技術……」
經過一番簡單的認識後。
郭旭沒等對方發問,就先一步再次問出剛才沒問完的問題。
「徐隊長,剛才你說這次災難,我們死了很多人,我想知道,我們國家現在還剩下多人?」
聽到郭旭的問題,徐偉博打開牆壁上的投影儀。
指著地圖上的紅點說道。
「目前全國倖存者基地,確認還在運轉的,有二百三十五個。
最大的能容納十五萬人,最小的只有幾萬人。
總倖存人口,大約兩千萬。」
「兩千萬!!!」
聽到這個數字,剛坐下的郭旭,瞬間從椅子上彈起。
一臉不敢置信地再次確認。
「你是說,目前我國,不是一個省,是全國只剩下兩千萬了?」
郭旭想起原時空的十四億人,眼睛死死盯著對方。
但經過他再三確認後。
郭旭像是被抽乾了力氣一樣,癱軟在座椅上。
只感覺腦袋嗡嗡的。
郭旭不知道自己,在那把椅子上坐了多久。
他只記得徐偉博在說「兩千萬」的時候,一個雷霆在他腦海中炸開。
「兩千萬……」
郭旭呢喃著這個數字,嘴唇在抖。
他想起了原時空的早高峰地鐵,一趟就能塞下兩三千人。
想起春運時的火車站,黑壓壓的人群一眼望不到頭。
想起自己刷到過的視頻,外灘跨年夜,人擠人,連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十四億人。
兩千萬。
剩下的,連個零頭都不夠,最主要的是自己的家人親戚也沒了。
「郭旭同志?郭旭?」
郭旭感覺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像隔著一層水。
感覺到有人在搖他的肩膀。
有人在他面前揮手,有人的臉湊得很近,嘴在動,但他聽不清在說什麼。
他的腦子裡全是數字。
兩千萬人。
分布在二十三五個基地里。
最大的能裝十萬,最小的只有幾百。
而原時空。
光是魔都就有兩千五百萬。
也就是說剩下的人,除了魔都其他城市的人都死了。
郭旭突然覺得內心堵的喘不上氣。
防護服里的空氣循環系統嗡嗡地響,但他就是覺得憋得慌。
他伸手去抓頭盔,想把它扯下來。
「按住他!」
一隻手按住了他的右手。
另一隻手按住了他的左手。
第三隻手按住了他的頭盔,不讓他扯。
「深呼吸!跟著我——吸——呼——吸——呼——」
郭旭本能地跟著那個聲音呼吸。
一下。
兩下。
三下。
慢慢地,眼前不再發黑,耳朵里不再嗡嗡響,心跳也沒那麼快了。
他抬起頭,看到徐偉博蹲在他面前,兩隻手按著他的肩膀。
旁邊還站著幾個人,都在看他,眼神里全是擔憂。
好像沒有人驚訝郭旭的反應。
「好些了嘛?」
徐偉博問。
郭旭點點頭,嗓子發乾,說不出話。
徐偉博鬆開手,在他旁邊的椅子上坐下。
他沒有急著說什麼,就那麼坐著,安靜地等郭旭緩過來。
過了好一會兒。
郭旭喃喃地在嘴裡呼叫著「爸爸,媽媽,奶奶…」各種家人的稱呼。
徐偉博看了他一眼,沒有再去安慰郭旭。
現在郭旭需要自己靜靜。
畢竟他們一年前,也是這樣的。
現在一年多了,在場的該哭的都哭了,剩下的都是熬過來了。
「既然活著就要往前看……」
徐偉博說完,便走到一旁。
也不知是不是被這一幕,勾起了情緒。
旁邊一個年輕的軍官突然開口。
「我媽在金陵基地,我爸……」
他沒說下去,抿了抿嘴,把臉轉到一邊。
另一個軍官,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語氣也有些哽咽。
「我愛人和孩子,從沿海往內陸撤的時候,車隊遇上了變異獸,我連她們的屍體都沒找到。」
角落裡有人小聲說。
「我妹妹今年才十二歲,她在蓉城基地,我也想她了……」
「我有個發小,就住在PD,疏散的時候去的避難所,沒有安裝內循環系統,有些過濾系統並不能過濾病毒,整個避難所都……」
「我父母在東北,病毒進入我國後,最先傳過去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