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諾的問題像一塊投入死水的石頭,在昏暗的劇院裡激起帶著血腥味的迴響。
斯托里沒有立刻回答。
他直起身,退後一步,審視著座椅上被藤蔓束縛、眼神卻已截然不同的斯諾。
那眼神不再是純粹的忠誠或憤怒,而是一種被點燃的憤怒和破罐破摔的決絕。
他知道,火候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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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能讓我們都滿意的辦法。」
斯托里聲音平穩,開始勾勒計劃的骨架,「首先,你需要帶著你的『小隊』和我一起安然無恙地回到你母后身邊。」
「報告說,『遺蹟』確實存在,但入口需要特定方式或時間才能開啟,或者……存在強大的『守護者』需要她的力量才能應對。總之,你需要一個合理的理由,讓她離開皇宮,親自前來。」
斯諾右眼瞳孔微縮,幾乎立刻反駁:「不可能,母后不可能離開王國……她已經紮根了。」
旁邊一直安靜得仿佛不存在的賣火柴的小女孩突然插話,她剛剛讀取了斯諾的記憶和此刻翻騰的思緒,明白他沒有說謊。
「確實,那個女人,她的『存在』已經和她那個醜陋王國的『核心』高度同化了。
「物理意義上的『根系』遍布地下,覆蓋全境。強行剝離或遠距離投影,都會極大削弱她的力量,甚至可能動搖她的絕對統治,她不會冒這個險。」
斯托里皺眉,這比他預想的麻煩。如果白雪皇后無法離開她的王國主場,那所謂的「引誘」就無從談起。難道要把戰場直接搬到卡森德拉?
「不過,我有別的方法。」
小女孩話鋒一轉,她伸出一隻手,掌心向上,一盒看起來有些破舊的紙板火柴,憑空出現在她手中。
「這盒火柴,等你們離開我的幻境,回到現實時,也會同步出現在你現實的手中。」
「當那個女人在你面前時,抽出一根,點燃它。只要她『看到』了火柴燃燒的火焰,無論相隔多遠,無論她在哪裡,她的『意識』就會被強行拉入我專門為她準備的、『量身定做』的幻境之中。身體會留在原地,陷入沉睡。」
斯托里眼睛一亮,隨即又有些不滿地瞥了小女孩一眼:「有這種好東西,你怎麼不早拿出來?害我費那麼大勁盤算路線和引誘方案。」
小女孩仰起臉,毫不客氣地對著斯托里翻了個白眼,語氣更是帶著毫不掩飾的嫌棄:
「你也沒問。而且,誰叫你一上來就用那種噁心的方法威脅我?我沒直接把你們全變成柴火,已經算我有『職業道德』,想看看你這蟲子還能玩出什麼花樣了。」
「……好好好,我的錯我的錯。」
斯托里摸了摸鼻子,果斷認慫,把話題拉回正軌,「那麼,計劃調整,斯諾,你回去後,不必費心編造理由讓她離開王宮。你只需要找到一個合適的、與她單獨相處的時機——匯報『秘密』詳情,呈上『不老之物』,或者乾脆就是一次例行的覲見——然後,點燃火柴,讓她『看』。」
他轉向小女孩:「而你,需要準備一個足夠『豪華』,足夠有吸引力,專門針對『白雪皇后』欲望的幻境,比如……」
「永恆的美貌。」小女孩面無表情地說,「這是她最深層、最根本的欲望,也是她『嫉妒』原罪的源頭和動力。我會在幻境中為她呈現獲得永恆完美容顏的過程、儀式、乃至『結果』。」
「讓她沉浸其中,相信這是真實的『奇蹟』,幻境會汲取她沉浸時散逸的情緒和力量作為燃料,同時……將她困住。」
「然後呢?」斯諾緊緊盯著斯托里,「我在幻境裡……要做什麼?母后她……會怎麼樣?」
斯托里這繼續蠱惑道:「在幻境裡,你會獲得你夢寐以求的一切。」
「首先,關於你那三位『完美』的弟弟——盧修斯、塞倫、阿多爾。」
斯托里看到斯諾的呼吸驟然加重,繼續道,「在幻境中,會有一個『合理』的安排。比如,一次針對皇宮的『外部勢力襲擊』,一次探索遺蹟的『意外』,或者乾脆是他們自身『完美』背後的『代價』突然爆發……總之,他們會『不幸』去世。」
「而在這個過程中,你會是那個試圖挽救卻無力回天的『悲痛兄長』,或者,是那個在危機中展現出非凡勇氣和責任的『可靠長子』。」
「同時,」斯托里指了指自己的臉,「你這半張讓你痛苦了半生的『瑕疵』,在幻境中,也會因為某種『機緣』而得到『治癒』。」
「可能是探索遺蹟時接觸到了遠古的生命精華,可能是某種神聖的饋贈,甚至可以是來自那位糖果女巫遺產中,某種能調和生命形態的『奇蹟糖果』。」
「理由可以隨便編,反正最終結果是:你的臉會恢復完整,變得……符合你母后的審美。」
「接下來,是關鍵。」斯托里的眼神銳利起來,「幻境會安排幾次針對你母后的『危機』。」
「這些危機需要足夠真實,足夠有威脅,讓你母后感到她的『永恆』追求受到阻礙甚至威脅。」
「而每一次,挺身而出,化解危機,保護她和她的『夢想』的人——都會是你,斯諾。」
「你會成為她幻境中的英雄,守護者,最可靠的兒子。她會看到你的改變(容貌),你的價值(能力),你的忠誠(守護)。
「在幻境那個剝離了現實扭曲規則、專注於滿足她核心欲望的環境裡,她對你的看法會潛移默化地改變。」
「好感、依賴、甚至……扭曲的母愛,都可能被培育出來。」
「最終,在幻境裡,你會和你的母后,在一個由她最深層欲望構築的『完美世界』里,共同生活下去。享有『永恆』,享有『美貌』,享有彼此認可,那將是只屬於你們兩個人的……『天堂』。」
斯諾的呼吸變得粗重,這個畫面太具有衝擊力,幾乎戳中了他所有隱秘的渴望,但長期的警惕讓他抓住了一個關鍵問題。
「……如果事情敗露呢?」他聲嘶力竭的問,「如果母后察覺到了幻境,或者發現了弟弟們死亡的真相……」
「那就把我們賣了。」
斯托里毫不猶豫地回答,臉上甚至帶著一絲讚許,「你就說,你也被幻境欺騙了,你並不知道帶回來的火柴是陷阱,你和皇后一樣是受害者。」
「你之所以能在幻境中『恢復容貌』和『表現英勇』,不過是幻境操縱者為了取信於皇后、加深控制而設下的誘餌。」
「你對弟弟們的『意外』悲痛萬分,對獵人的背叛怒不可遏……把一切推給我和這位『火柴女士』就好。」
剛說完他就看到小女孩那不滿和幽怨的眼神,連忙補充道:「火柴城這邊你只要說自己的記憶被刪忘記了來這裡的路,這樣火柴天堂也安全了。」
他攤開手,表情輕鬆得近乎無恥:「反正,到那個時候,她也只有你這一個兒子了。一個『被欺騙但忠誠依舊』、且能力經過『考驗』的兒子。」
「只要她還需要有人替她管理王國,你就仍然是不可替代的。甚至,因為失去了其他選擇,你反而可能獲得比以前更多的……關注。」
斯諾沉默了,這個計劃,幾乎考慮到了所有可能性,甚至包括失敗後的退路,他仿佛能看到那條被鮮血和謊言鋪就的、通往扭曲「幸福」的道路。
這藍圖太過美好,美好得像是包裹著糖霜的毒藥。
「那你呢?這一切對你有什麼好處?你費盡心機,布下這麼大的局,冒著激怒我母后和一個……女巫的風險,你想要什麼?」
斯托里笑了,那笑容里沒有任何溫暖,只有清晰的算計和赤裸裸的目的。
「我要的,當然是實實在在的利益。」
「第一,所有的『蘋果』——你母后製造的那些血色蘋果,無論是她直接結出的,還是通過妮芙公主間接產生的。我全部都要!」
「第二,一個永遠支持我的王國。」
斯諾的右眼猛地睜大:「你想稱王?取代我母后?!」
「不。」
斯托里搖頭,否定的很乾脆,「我對坐在那藤蔓纏繞的王座上發號施令沒興趣,也沒那個時間和閒情去統治、治理一個國家。」
「那些繁瑣的政務、勾心鬥角的宮廷、醜陋麻木的臣民……想想就讓人頭疼。」
他走近一步,語氣甚至帶上點自嘲:「我想要的,只是一個『庇護所』。一個當我被更可怕的傢伙追殺、走投無路時,可以掉頭逃回來,獲得休整、補給、情報和武力支援的『容身之處』。」
「當我在外界需要某些資源或幫助時,可以無條件、至少是優先為我提供便利的『後方基地』。」
「換句話說,」他總結道,「我要的是卡森德拉王國未來的『實際影響力』。王座上坐的是誰,我不管——甚至最好繼續是你母后,或者是你,只要你們在幻境裡『幸福美滿』地待著,我不需要你公開宣布效忠,也不需要王國的軍隊隨時聽我調遣,但我希望在我需要的時候,王國至少有很大一部分能為我所用。」
「你可以把它看作一筆長期投資,斯諾。我幫你解決現實中的『障礙』,幫你和你的母后在幻境中獲得『圓滿』,而你和你的王國,在未來成為我的一張保命底牌和資源庫。公平交易,各取所需。」
斯諾沉默了。獵人的目標既實際又貪婪,不是虛妄的王冠,而是更實在的庇護和資源。
這反而讓整個計劃聽起來少了些理想主義的空洞,多了點黑暗現實的可信度。
他不必擔心獵人有朝一日會反客為主,坐上王位,獵人要的是王國的「效用」,而非「名分」。
這似乎……可以接受?
「你……真的會去殺掉盧修斯他們?」斯諾問出了最後一個,也是他內心深處最在意的問題之一,聲音里甚至帶上了一絲顫抖和……期待。
斯托里點了點頭,「幻境中的『意外』只是配合演出,讓一切看起來合理。現實中的清除,才能確保你的『障礙』永久消失,也確保你母后即便未來某天脫離幻境,她也失去了最『完美』的依仗和選擇。」
「而現在,我需要你提供其他王子準確的行蹤、習慣、防衛情況、特殊能力、戰鬥方式以及……皇宮內最佳的行動路線和時機。這是你合作的誠意,也是你復仇的第一步。」
斯諾閉上右眼,胸膛劇烈起伏。良久,他重新睜開眼,裡面翻湧的混亂情緒沉澱下來。
「……我需要確保,母后在幻境中的安全。她不能……真的受到傷害。」他最後掙扎著說。
「那是『懶惰』女士的專業領域。」
斯托里朝小女孩抬了抬下巴,「她需要的是高質量的『測試體』和『燃料』,不是一個被玩壞的殘次品。」
「只要皇后沉浸在追求『永恆美貌』的幻境中,她就是安全的,甚至可能是『快樂』的。對吧?」
小女孩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算是確認,但斯諾的聲音卻突然堅定起來,大聲喊道
「光口頭承諾還不夠,我需要更具實質性的保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