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庫存條件不支持,具體是哪一項不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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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半夏把退回的協議放到輸血科庫房窗口。
許文清沒有接文件,先打開低溫儲血櫃。
「O型紅細胞二十八單位,AB型血漿十六單位,血小板七個治療量,這就是今天上午的全院庫存。」
「綠色通道只要求首批四單位紅細胞和四百毫升血漿。」
「你們一天發出三次紅色預警,我就要準備三批,心外科移植患者也要血,產科大出血更不會提前問你們有沒有庫存。」
賀知舟靠著庫房門。
「預留不等於鎖死,其他急診需要時可以調用。」
「系統里一旦標記創傷專用,常規配血端看不到,要解除標記得人工確認,夜間只有兩個人,誰來回改?」
許文清指向架上貼著日期的血袋。
「紅細胞還能周轉,融化後的血漿等不了多久,血小板更不能拿來當展品,你們判斷錯一次,報廢的都是獻血者留下的東西。」
周建國翻開過去一周的預警記錄。
「十二次紅色預警,九次實際輸血,比例不低。」
「九次里只有四次用了四單位以上,另外五次各輸一到兩單位,按你們協議預備,至少多占二十八單位。」
「患者穩定後可以放回庫存。」
「取出低溫環境,完成交接,再送回來的紅細胞要重新核對溫度記錄,反覆出庫會增加報廢風險。」
蘇半夏沒有再推協議。
「你能接受什麼條件?」
「先把真正需要大量輸血的人篩出來,紅色預警只代表病情重,不能直接等同於要開大量輸血。」
「篩選多一道,時間就多一層。」
「那也不能看見血壓低就搬空庫房。」
賀知舟拿起周建國手裡的記錄。
「先發兩單位O型紅細胞,不預融血漿,達到二次標準以後,再開放後續紅細胞和血漿。」
許文清關上儲血櫃。
「二次標準誰定?」
「我們做模型,你審。」
「別給我一篇只講靈敏度的論文,我要看誤放率和損耗。」
「今晚給你半年回算。」
方曉雯被叫進數據辦公室時,桌上只放著一張A4紙。
紙上寫了六個變量,休克指數,最低收縮壓,脈壓差,床旁超聲,鹼剩餘和院前補液量,下面跟著三行公式,沒有任何注釋。
她翻到背面。
「沒了?」
賀知舟已經打開半年創傷病例庫。
「沒了。」
「每個變量的取值範圍呢?」
「你自己從數據里找。」
「缺失值怎麼處理?」
「院前補液缺失按未知單列,不能填零,零代表沒補,未知代表沒人記。」
方曉雯盯著公式看了幾分鐘。
「第一層是進門即發血,休克指數大於一點二,或者收縮壓低於八十,直接送兩單位紅細胞。」
「對。」
「第二層在十分鐘內完成,超聲陽性加鹼剩餘低於負六,或者補液後脈壓差繼續縮小,啟動大量輸血。」
周建國拉過椅子。
「凝血結果還沒放進去。」
「常規凝血回報太慢,旋轉血栓彈力圖能在十五分鐘給初步結果,可夜間只有一台機器。」
「把它放到第三層,用來調整紅細胞和血漿比例,不負責決定第一批血發不發。」
方曉雯把三層規則寫進程序。
「這個模型是誰做的?」
「臨時寫的。」
「公式里連截距都算好了,臨時寫到哪一步?」
賀知舟端起冷掉的茶。
「能跑就行。」
「沒有注釋,變量縮寫還用兩套命名,換個人接手得先考古。」
蘇半夏剛進門,便看見方曉雯把程序窗口分成兩欄。
「多久能回算?」
「數據清洗還要四小時,模型已經還原,賀醫生把輸血需求分成三個階段,前兩層追求別漏,第三層負責別浪費。」
「公式看得懂?」
「他把缺失值編碼藏在負數區間,我開始以為錄錯了,後來發現每個負數都對應一種沒做檢查的原因。」
賀知舟看向屏幕。
「結果。」
「急什麼,我還沒替你補完說明書。」
凌晨兩點,半年內四百二十七例創傷患者全部完成回算。
方曉雯把結果投到牆上。
「按原協議,每次紅色預警預備四單位紅細胞和四百毫升血漿,需要提前出庫一千七百零八單位紅細胞。」
許文清坐在屏幕前,手邊放著當日庫存表。
「新模型呢?」
「第一層只發兩單位紅細胞,二次篩選命中後再追加,預備量減少百分之三十八點四。」
「漏掉幾例大量輸血患者?」
「兩例被延遲到第二層,一例延遲四分鐘,一例延遲七分鐘,沒有患者被完全漏掉。」
「七分鐘已經夠休克加重。」
周建國調出對應病例。
「這名患者進門血壓九十四,心率一百零八,超聲陰性,後來發現腹膜後出血,初始數據確實不典型。」
賀知舟點開院前記錄。
「補過一千毫升晶體液,模型把補液量權重算低了。」
方曉雯修改參數,再次運行。
「把院前補液超過五百毫升加入二次觸發,延遲降到三分鐘,預備量減少百分之三十七點九。」
許文清仍沒簽字。
「損耗呢?」
「按過去半年的退庫溫度和出庫時間模擬,預計報廢率百分之零點七,現有流程是百分之零點八。」
「血漿沒有計算融化等待。」
「第二層命中後才融化,首批用紅細胞和液體復甦爭取時間。」
「血漿融化要二十分鐘。」
蘇半夏把設備申請翻出來。
「創傷中心新增一台快速融漿機,預算已經進入預審。」
「設備沒到以前怎麼辦?」
「保留四單位通用型血漿動態庫存,產科和創傷共用,誰先觸發誰先取。」
許文清翻完全部病例。
「紙面回算能改得很好看,真實庫存不會配合你們。」
「怎麼測?」
「挑庫存最低的一天,按當天實際手術和急診用血重放,你們不能占用其他科室已經配好的血,也不能假設中心血站隨時補貨。」
方曉雯打開庫存曲線。
「上個月十七號,O型紅細胞最低十四單位,心外科兩台手術,產科一例大出血,晚上還有三名創傷患者。」
「就這天。」
壓力測試從上午八點開始,所有放血指令按照原始時間進入系統。
第一名創傷患者觸發第一層,兩單位紅細胞出庫,十分鐘後超聲陰性,鹼剩餘正常,沒有追加。
下午的產科患者占用六單位紅細胞和四百毫升血漿,庫存降到警戒線。
晚上九點,第二名患者觸發大量輸血,系統只剩四單位可用O型紅細胞。
許文清敲了敲桌面。
「斷貨了。」
方曉雯沒有停止程序。
「中心血站當日二十點四十分有一批調撥入庫,八單位A型,六單位O型,原記錄因為錄入延遲,系統到二十二點才顯示。」
「你拿沒入帳的血救人?」
「調撥車二十一點零五分到院,實物已經在庫房,雙人核驗完成就能發,錄入可以並行。」
許文清查完紙質交接單,終於拿起協議。
「快速放血通道可以開,先試三個月,模型每月覆核,庫存低於警戒線時,由輸血科保留最終調度權。」
賀知舟把筆遞過去。
「加一條,調度拒絕必須給出可替代方案,不能只回庫存不足。」
許文清簽下姓名。
「可以,血庫負責算血,你們負責別把每個低血壓都當成移動血袋。」
協議剛傳回創傷中心,省衛健委的臨時通知便占滿會議屏幕,第一次預算預審提前到三天後進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