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壓六十七,心率一百五十二,鋼筋還在腹腔里,右側出口又開始滲血。」
院前信息剛念完,周啟山已經走到搶救床左側,雙手托住鋼筋外露端,先看固定帶有沒有鬆動。
「誰碰過鋼筋?」
「轉運上車時固定過一次,途中車輛顛簸,尾端向右移了兩厘米。」
「別再調整,剪衣服,從鋼筋兩側剪。」
陳磊接過剪刀。
「直接進手術室,還是先做超聲?」
「超聲可以做,別拿探頭壓傷口,CT不去。」
羅海生還能睜眼,嘴唇已經沒了血色。
「醫生,這東西能拔嗎?」
周啟山低頭看著他。
「現在不能,拔早了會出更多血,你先把命留在手術室。」
床旁超聲探頭貼到右上腹,腹腔內游離液體鋪開,盆腔也有積液。
陳磊報出結果。
「腹腔陽性,最深四點八厘米,血壓六十一。」
「啟動大量輸血,骨盆沒有損傷,REBOA先不放,鋼筋可能穿過腸繫膜根部,一區阻斷會影響判斷。」
賀知舟站在床尾。
「為什麼判斷腸繫膜?」
「入口在左下腹,出口靠近右側腰部,鋼筋方向斜向後上,腹膜後可能受傷,血壓掉得快,外口出血卻少,鋼筋多半還壓著血管。」
「還有呢?」
「右腳溫度正常,足背動脈能摸到,髂總動脈完全斷裂的可能低,腸繫膜分支更靠前。」
賀知舟抬手讓轉運床繼續走。
「你做首輪探查,我監督,碰到能力範圍外的血管損傷,立即交給鄭國強。」
周啟山沒爭主刀資格。
「可以,先保溫,四單位紅細胞跟進手術間,鋼筋兩端都要有人固定。」
蔣寧推著氣道車趕到電梯口。
「血壓這個水平,誘導以後可能停。」
「先補一單位紅細胞,去甲腎上腺素小劑量維持,切皮準備完成再插管。」
「鋼筋卡著,患者沒法完全平臥。」
周啟山用摺疊墊托住右側腰背。
「保留現有體位,消毒範圍擴大,別為了擺標準體位把堵住的血管重新扯開。」
手術間接收完成,鋼筋外露端橫在手術台邊緣,器械護士拿來的液壓剪剛碰到金屬,周啟山便按住剪口。
「不能在腹腔結構沒暴露前剪,震動會帶著裡面一起動。」
「外露端擋住術者位置。」
「我站左上方,切口繞開入口,先看清它壓著什麼。」
蔣寧核對完血液。
「第一單位已經輸完,收縮壓七十二,可以誘導。」
「切皮器械到位。」
「開始。」
麻醉藥推入,羅海生的血壓降到五十六,去甲腎上腺素隨即加量。
正中切口打開後,暗紅色血液湧入吸引管。
周啟山沒有順著鋼筋尋找出口,四塊大紗墊先後壓入腹腔四個區域。
「右上沒有持續出血,左上少量,盆腔出血不多,先撤中腹紗墊。」
鄭國強站在對側。
「鋼筋穿過小腸繫膜,靠近回結腸血管,遠端腸管顏色開始變暗。」
「先控制血管近端,再處理鋼筋。」
周啟山將腸管推向左側,鋼筋下方露出持續滲血的繫膜裂口,金屬表面正抵著一支斷裂血管。
陳磊盯著吸引瓶。
「已經一千八百毫升。」
「近端血管夾,遠端先別動,準備結紮線。」
鄭國強看向鋼筋出口。
「後方還有腹膜後血腫,範圍在擴大。」
「先別打開,貿然掀開腹膜,能控制的血腫會變成開放出血。」
賀知舟只問了一句。
「鋼筋怎麼取?」
「近端夾閉以後,由外側剪短,腹內沿原路徑退出,不能反向拉扯。」
「執行。」
液壓剪包上濕紗布,外露端被固定在兩處。
金屬截斷後,周啟山用手掌托住腹內部分,鄭國強控制出口,鋼筋沿著進入方向一點點退回。
最後兩厘米離開繫膜時,血從裂口內衝出,吸引器剛靠近便被灌滿。
陳磊抬高吸引頭。
「出血加快,收縮壓四十八。」
「近端夾閉位置偏了,向根部再上一把。」
周啟山沒有追著血點縫合,紗墊壓住裂口,左手沿繫膜根部摸到搏動,血管夾貼著指腹送入。
噴出的血流停了。
「回結腸動脈損傷,遠端缺血範圍大約二十五厘米,小腸有三處穿孔。」
鄭國強遞來無損傷鉗。
「做血管重建?」
「不做,患者體溫三十四點六,血氣酸中毒,已經輸了六單位紅細胞,先結紮,切除失活腸段,兩端封閉,不吻合。」
「年輕患者,一期吻合也能做。」
「一期吻合多用四十分鐘,低溫和凝血障礙沒糾正,吻合口留得再漂亮也帶不下手術台。」
賀知舟看了一眼監護數據。
「繼續。」
受損血管完成雙重結紮,失活腸段切除後,兩端用閉合器封住。
周啟山沒有處理腹膜後血腫,只檢查十二指腸和輸尿管可見範圍,隨後重新填塞繫膜區域。
陳磊報出血氣。
「乳酸九點二,體溫三十四點三,鈣離子零點八七。」
「補鈣,復溫,腹腔暫時關閉,二十四小時內二次探查。」
鄭國強盯著剩下的腸管。
「還有兩處漿肌層損傷。」
「做標記,二期處理,今天到這裡。」
「考核只做半台?」
周啟山鬆開持針器。
「患者需要的是分期手術,考核表要完整,可以等他活著回來再填。」
兩個小時後,羅海生進入重症監護室,血壓維持在一百零四,升壓藥已經減到起始劑量的三分之一。
鄭國強在考核結論上籤完姓名。
「判斷合格,操作合格,邊界意識合格,這一項比會縫幾根血管更難得。」
第二天下午,二次探查完成,腹膜後血腫沒有擴大,腸管灌注恢復,周啟山在監督下完成吻合和關腹。
手術記錄被送進人事處時,原來的綜合評分表仍壓在簽約文件下面。
趙德明翻到科研評分。
「破格聘用需要寫明理由,臨床緊缺只能算一項。」
賀知舟把兩次手術的時間軸放到評分表上。
「十三分鐘完成模擬損傷控制,真實病例十一分鐘控制主要出血,知道什麼該做,也知道什麼時候該停。」
杜若蘭拿出新的評分權重。
「實操提高到百分之五十,嚴重創傷經驗提高到百分之二十,科研降到百分之十,重新計算後,他排第一。」
周啟山看著合同上的崗位名稱。
「創傷外科主治,試用期六個月,夜間獨立值班要等授權考核完成?」
「前兩個月鄭國強帶班,完成三例監督手術,再開放獨立權限。」
「我接受。」
趙德明在破格意見欄落筆。
「院裡為你改了招聘權重,不等於以後不考科研。」
「病例能整理,課題也能學,先把值班表補上。」
賀知舟抽走舊評分表。
「破格聘用不是照顧,是醫院終於找到了真正缺的人。」
合同剛蓋完章,輸血科退回的大出血綠色通道協議便送進簽約室,最後一頁只留下六個字,庫存條件不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