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倫站在角落，像尊沒有感情的石像，眼皮都沒抬一下，仿佛眼前的公主只是一陣無關緊要的風。
帳篷里的貴族們都屏住了呼吸，這位小公主怕是要碰釘子了。
芭芭拉卻毫不在意他的冷淡，反而更來了興致，從軟墊上跳下來，提著裙擺跑到巴倫面前，仰著小臉打量。
「您的劍呢？是不是傳說中那把『破山』？我能摸摸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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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克萊爾大公輕咳一聲：「芭芭拉殿下……」
芭芭拉吐了吐舌頭，卻沒後退，依舊睜著大眼睛望著巴倫。
馬丁看著這一幕，暗自覺得，看來王室也想接觸接觸巴倫。
就在這時，巴倫終於有了反應。
他緩緩低下頭，目光落在芭芭拉身上，聲音低沉如石磨：「公主，刀劍無眼。」
短短六個字，沒有絲毫情緒，卻讓芭芭拉瞬間收起了玩鬧的神色，乖乖地退回到原位，只是眼睛裡依舊閃爍著玩味的光。
蒙克萊爾大公這才鬆了口氣，生怕安道爾把公主殿下給砍了。
王室公主死了也就死了，但是如果她的死亡影響到了自己的計劃，那就得不償失了。
馬丁則在大公與公主之間來回掃視，心裡清楚。
王室成員出現在這裡，意味著黑脊山脈的遺蹟，恐怕比他預想的還要重要，連國王都忍不住插一腳。
大公不再耽誤時間，指著地圖上的坎達爾大瀑布。
「好了，說正事。根據斥候回報，獸人已在瀑布下游紮營，人數約莫三百，目前已經知道的高端戰力有兩位領域，五位傳奇。」
「我們的目標是遺蹟內的財富，所以……」
他的手指重重敲在地圖上，聲音陡然嚴肅。
「分成三隊，左翼由布魯克伯爵帶領，右翼交給凍土領的塔戈特侯爵，中路主力……」
目光掃過在場眾人，最終落在馬丁身上。
「由銀穗領的馬丁負責，安道爾坐鎮中路，務必撕開獸人防線，直達遺蹟入口。」
馬丁的目光從地圖上移開，直視著蒙克萊爾大公，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持。
「大公，您剛才說獸人有兩位領域強者，不知他們分別駐守在什麼位置？」
大公指尖在地圖上敲了敲，劃出兩道弧線。
「一位在瀑布附近的隘口，另一位守在右翼塔戈特侯爵負責的峽谷方向。」
他抬眼看向馬丁，帶著幾分篤定。
「放心，馬丁，這個布局我已推演過多次，萬無一失。」
「塔戈特那邊有三位傳奇騎士配合，足以牽制住獸人的傳奇戰力，另外，我會親自出手，牽制住另外一個領域和剩下的傳奇……」
馬丁微微搖頭，直接打斷了大公的話。
「大公，您的命令，我自然會遵從。但我有個條件，我必須擁有提前撤退的權利。」
帳篷內瞬間安靜下來，連一直偷偷擺弄地圖的芭芭拉都停了手，驚訝地看向馬丁。
誰都沒想到，一個子爵家的子嗣竟敢當眾質疑大公的計劃，甚至提出如此「大逆不道」的條件。
馬丁迎著眾人各異的目光，繼續道：「若是開戰前我發現雙方實力懸殊過大，或是出現兩位領域強者夾擊，我會立刻帶著巴倫離開。」
「銀穗領雖願為北境效力，卻也不能平白折損一位聖域戰力。」
蒙克萊爾大公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執掌北境多年，還從未有哪個貴族子弟敢這樣跟他說話。
一股慍怒在胸中翻湧，但貴族的修養讓他強行壓了下去，他不能在此時發作，尤其是在王室和巴倫面前。
他深深看了馬丁一眼，又瞥向角落裡始終沉默的巴倫，見對方毫無反應，仿佛默許了馬丁的話，最終緩緩點頭。
「可以。」
一個簡單的詞，卻讓帳篷內的氣氛更加微妙。
布魯克伯爵等人看向馬丁的目光里多了幾分忌憚，這小子年紀輕輕，不僅有聖域騎士撐腰，膽子更是大得驚人，連大公的面子都敢不給。
馬丁卻像沒察覺周圍的目光，對著大公微微頷首：「多謝大公體諒。」
他心裡清楚，這不是逞能，而是必要的底線。
蒙克萊爾的計劃看似穩妥，卻未必沒藏著讓銀穗領當「炮灰」的心思。
有了這個提前撤退的權利，至少能保證巴倫不會陷入絕境。
蒙克萊爾大公顯然也沒了繼續寒暄的興致，對著眾人揮了揮手。
「各自回去準備吧，明日拂曉出發。」
貴族們紛紛起身告辭，路過馬丁身邊時，有人點頭示意，有人則冷著臉別過臉去。
芭芭拉蹦蹦跳跳地跟在大公身後，路過巴倫身邊時，又忍不住多看了兩眼，才被女僕匆匆帶走。
帳篷內很快只剩下馬丁和巴倫。
「主人剛才的話，怕是會徹底得罪蒙克萊爾。」
巴倫終於開口，語氣里聽不出喜怒。
「得罪就得罪。」
馬丁走到地圖前，指尖點在坎達爾大瀑布的位置。
「與其藏著掖著，不如把底線擺出來，他若真心合作，自然會顧及我們的訴求，若心懷鬼胎，我們也能早做打算。」
他抬頭望向帳篷外漸沉的暮色。
「何況，等明天遺蹟里的好處到手，銀穗領的實力暴露出來，他就算再不滿，也得掂量掂量。」
「一位聖域騎士和一位聖域龍騎法師的威懾力。」
「巴倫，明天不管是獸人還是人類，只要實力強大，在有把握的情況下，將他打殘，別打死。」
「是，主人。」
兩人轉身離開主帳篷，營地內已燃起篝火，烤肉的香氣混著烈酒的味道瀰漫開來。
遠處傳來士兵們的笑罵聲，看似一派祥和，卻掩不住即將到來的廝殺氣息。
馬丁看向巴倫。
「走，去看看我們的臨時營地，順便……讓甘道夫再靠近些。」
夜色漸濃，黑脊山脈的輪廓在月光下顯得愈發猙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