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子二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玩味。
來得真快。
銀穗子爵擦了擦手上的酒漬。
「讓他進來。我倒要看看，這老狐狸又想打什麼主意。」
馬丁走到窗邊，望著堡外緩緩進來的騎士小隊，嘴角的笑意漸漸斂去。
噔噔噔的沉重腳步聲從木質地板傳來，帶著不容錯辨的韻律。
銀穗子爵抬手理了理衣襟，挺直脊背，帶著馬丁邁步走出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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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客大廳內，蒙克萊爾大公的使者已然等候。
那是一位身著銀色輕甲的女騎士，甲冑上雕刻著精緻的荊棘花紋，腰間懸著一柄細長的騎士劍。
她正仰頭望著廳內懸掛的銀穗家族旗幟，旗幟上的麥穗紋章在火光下泛著暗金光澤。
察覺到腳步聲，她利落轉身，目光先落在銀穗子爵與馬丁身上，隨即不由自主地定格在巴倫·安道爾身上。
那道身影如鐵塔般立在角落，周身沉靜的威壓讓空氣都仿佛凝滯了幾分。
女騎士對著巴倫微微躬身，聲音清脆：「許久不見，巴倫大人。」
巴倫眼皮未抬，仿佛未曾聽見，周身氣息毫無波瀾。
女騎士並不氣惱，臉上依舊帶著恰到好處的謙卑。
她轉向銀穗子爵與馬丁，抬手按在胸前行了個標準的騎士禮：「大公有令。」
銀穗子爵與馬丁同時脫帽躬身，靜待下文。
「命令馬丁·銀穗即刻前往黑脊山脈中部，坎達爾大瀑布集合。」
女騎士言簡意賅，說完便準備轉身離去。
「等等。」
巴倫突然向前一步。
「是什麼事，說清楚。」
女騎士頓住腳步，轉身回望時，眼中多了幾分敬畏。
「巴倫大人，具體事宜我也不甚清楚。只聽聞與一處遺蹟有關。」
「獸人王國已派精銳前往，北境各領正在集結人手，準備聯合探索。」
「據說那是座大型上古遺蹟，內里藏著什麼，只有大公知曉。」
說完，她再次行禮，轉身邁著沉穩的步伐離去，銀色輕甲在走廊里劃出細碎的反光。
大廳內一時寂靜，只有壁爐里的柴火噼啪作響。
馬丁望著女騎士消失的方向，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通訊水晶，嘴角勾起一抹耐人尋味的弧度。
「這是把巴倫當成免費的護衛來用了啊。」
銀穗子爵哼了一聲：「蒙克萊爾打的好算盤。有巴倫在，既能震懾獸人，又能壓服其他貴族勢力，他坐收漁利。」
「不過，我喜歡。」
馬丁話鋒一轉，眼中閃過一絲銳光。
「大量的戰鬥，往往意味著大量的機遇。」
他如今有甘道夫的魔法儲藏室兜底，高階魔晶、稀有材料幾乎不缺，真正缺的，是能獨當一面的高戰力人手。
高階戰力向來「傳承有序」，每一個的來歷都能追溯到百年前，想要憑空「撿漏」難如登天。
「遺蹟里或許會有意外收穫，到時候，誰撿到就是誰的。」
馬丁看向巴倫。
「黑脊山脈……那裡靠近獸人腹地，蒙克萊爾敢召集人手深入，恐怕那處遺蹟的價值，比他說的還要大。」
巴倫點頭：「獸人近年在黑脊山脈活動頻繁，據說抓到過會使用上古符文的薩滿祭司。或許那遺蹟，與獸人古老的傳承有關。」
銀穗子爵沉吟道：「既然是大公的命令，不去不行。但你們要小心，其他貴族領的人，未必樂見銀穗領崛起，說不定會在遺蹟里使絆子。」
「父親放心，只要那些貴族不傻，就不會來招惹我。」
他沒說透，但銀穗子爵從他眼中看到了篤定。
「那克里和塞勒斯……」
「先按原計劃，讓他們跟著父親處理礦脈的事。」
「我帶巴倫去即可，真遇到危險，逃跑起來也方便。」
銀穗子爵看向馬丁。
「好吧，我也不再多說什麼了，注意你安全。」
馬丁應了聲，目光再次投向窗外。
黑脊山脈的遺蹟，獸人精銳，北境貴族的暗流……這場集結，註定不會平靜。
但對馬丁而言，越是混亂的棋局，越容易從中撈到自己想要的棋子。
他需要的高戰力，或許就藏在那片古老的遺蹟深處，或是……藏在那些前來爭奪的敵人之中。
「到了地方，讓巴倫多費些力，多『廢』幾個高端戰力，到時候……」
馬丁嘴角勾起一抹算計的笑，沒再說下去，但眼中的光芒已泄露了心思。
那些被打廢的強者，若能為己所用，便是現成的戰力。
他想了想，還是從懷中摸出通訊水晶，注入一絲魔力。
片刻後，水晶那頭傳來甘道夫略帶慵懶的聲音：「主人？」
「甘道夫，我要去黑脊山脈的坎達爾大瀑布，蒙克萊爾召集了北境貴族，說是要探索一處大型遺蹟，獸人也會參與。」
馬丁言簡意賅。
「你那邊若沒急事，便過來一趟，在附近隱蔽待命，以防萬一。」
「遺蹟？」甘道夫的聲音瞬間精神起來，「是上古神魔時期的嗎？有沒有關於元素核心的記載？」
「不清楚，去了才知道。」馬丁道，「別暴露蹤跡，等我消息。」
「明白。」
切斷通訊，馬丁將水晶收好，對巴倫道：「走吧，我們出發。」
路上，巴倫終於忍不住問道：「主人，蒙克萊爾的命令，為何要聽？以您現在的實力，銀穗領足以不必看他臉色。」
馬丁瞥了一眼兩側低矮的灌木，葉片上還掛著雪花。
「因為這是所有貴族制定的規則，共同維護貴族的利益。」
他勒住韁繩，讓馬匹緩了緩速度。
「何況，聽從命令，對我們只有好處。」
「好處？」
「嗯。」馬丁點頭，「這次集結，名義上是探索遺蹟，實則是北境勢力的一次暗中角力。」
「巴倫你的存在，本就是銀穗領最大的底氣，但也打亂了北境的平衡，蒙克萊爾大公不願意看到，但是王室卻很喜歡，包括北境那些忠於王室的貴族。」
他眼中閃過一絲期待：「以你如今的實力，加上這次的『功績』，銀穗家族直接晉升侯爵並非不可能。」
「我更在意的是，爵位提升後，國王會如何劃分新的領地，是將銀穗家族調走，還是安插在蒙克萊爾大公的身邊。」
巴倫瞭然：「所以，主人是借這次行動，讓銀穗領的崛起名正言順。」
「正是。」
馬丁笑了笑。
「規則是死的，人是活的，與其費力推翻，不如先利用規則爬到更高的位置，等銀穗領真正站穩腳跟，到那時，規則由誰定，可就不一定了。」
馬蹄踏過一條小溪，濺起的水花打濕了馬靴。
遠處的黑脊山脈已在視野中漸漸清晰，山脈如一條黑色的巨蟒，橫亘在北境與獸人王國之間，坎達爾大瀑布所在的峽谷，正藏在那片雲霧繚繞的山巒深處。
「前面就是集結點的外圍了。」
巴倫勒住馬，目光投向遠處的一片空地，那裡已紮起了不少帳篷，各色貴族旗幟在風中招展。
馬丁眯起眼，看到了幾面熟悉的旗幟，有凍土領的，還有幾面屬於蒙克萊爾的嫡系附庸，更讓他意外的是還有王室的旗幟。
「看來，來的人不少。」他淡淡道，「巴倫，記住，動手時不必留手，但……別輕易殺人。」
廢了，比殺了更有用。
巴倫領會了他的意思，微微頷首：「屬下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