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飾低調奢華的馬車內,瑪蒂爾達舒服地窩在靠墊上,不斷摩挲著手裡散發夢幻般流光的魔晶卡。
此刻在她眼裡,就算天上的星星都沒有這些魔晶卡閃耀。
由於還有外人在場,身為公爵千金的奧菲莉婭挺直腰背,矜持地沒有像瑪蒂爾達一樣露出那麼激動的情緒,只是嘴角掛著一抹淺淡的笑意,準備晚上回去蒙著被子在床上打滾,以宣洩自己的激動。
這一次她可是整整賺了快兩萬金幣,雖然事後想想如果一場押注贏了之後再進行押注,那樣將獲利最大。
但女孩已經十分滿足了,要知道她長這麼大,花錢沒斷過,但賺錢可是頭一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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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收穫讓奧菲莉婭有所明悟,難怪那些商人這麼喜歡賺錢。
至于格蕾莎則對著從奧菲莉婭那裡借來的魔晶卡細細打量。
相比一百金幣的面額,她更好奇這玩意到底是怎麼儲存信息以及如何防止仿造的。
雖然奧菲莉婭豪橫的表示這張卡任她實驗,就算弄壞了也沒關係,但是格蕾莎自認為還不至於敗家到這種程度,一切試探都是點到為止。
而索菲婭則滿臉警惕地盯著格蕾莎手上的動作,女孩猶豫片刻,最後還是給出了自己的告誡。
「如果你研究出來了自己用倒是沒什麼,但千萬不要外泄,不然市場會出大亂子的。」
想到帝國有史以來最大的「偽卡案」很可能從自己眼皮子底下誕生,致使無數人家破人亡,索菲婭的良心就難免有些刺痛。
讓她自己都意外的是,她根本沒懷疑過格蕾莎到底有沒有那個能力攻破魔晶卡的技術。
忽然前方似乎傳來了重物落地的悶響,緊接著馬車仿佛壓到了什麼,猛地發生顛簸。
致使瑪蒂爾達一個踉蹌,隨著少女發出一道短促的驚呼,手上的魔晶卡瞬間如暗器般甩向奧菲莉婭和格蕾莎面門,而她本人也不由自主地跪在了車廂地面,正好順勢道歉。
幸好奧菲莉婭同樣關注著那些魔晶卡,手疾眼快將其攔了下來,才沒有導致有些卡片飛出窗外。
「抱歉抱歉。」
瑪蒂爾達在索菲婭的攙扶下坐回座位,道完歉後立即向車頭髮出問詢。
「迪倫先生,發生了什麼?」
「實在抱歉幾位小姐。」前方傳來車夫誠摯的聲音。
「剛才從路邊竄出來一隻野貓,估計是車輪不小心壓過去了。」
因為是瑪蒂爾達家的私人車夫,格蕾莎她們也不好說些什麼,而且這種突發意外誰也不能阻止,幾人也根本沒有怪罪的意思。
「算了算了,不是你的錯。」
瑪蒂爾達嘟囔著揉了揉自己的膝蓋,然後向格蕾莎她們歉意笑笑,剛準備說些什麼,車頭再次傳來車夫迪倫的聲音。
「倒是恭喜幾位小姐了,今天晚上運氣這麼好,竟然每次押注都中,還都是些大賠率的新人場次,不知道是有什麼訣竅嗎?難不成是什麼預知未來的神奇術式?」
車廂內陡然沉寂了一瞬。
皎潔的月光穿透幕布,只剩下一片片朦朧的光斑在女孩們臉上晃動,更顯得她們的表情陰晴不定。
「哈哈哈。」車夫迪倫傳來爽朗的笑聲,音色和瑪蒂爾達記憶中如出一轍。
「小姐您應該不會怪罪我沒留守馬車,反而偷溜進地堡觀看比賽吧?」
車廂內格蕾莎將魔晶卡遞給奧菲莉婭,示意她保存好,一張張潔白的紙頁悄無聲息漂浮在她周圍,不斷摺疊變換形態。
瑪蒂爾達眼神陰翳,手上能提供增幅的酒液一杯又一杯的遞出去,給所有人提供加成。
和她的眼神不同,女孩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歡快,甚至帶著幾分難以抑制的竊喜。
「哈哈哈,哪有那麼誇張的東西,只是運氣好而已。」
透過翻飛的幕布,馬車已經不知不覺偏移方向,原本目的地在內城區的它竟然開始往更加偏僻的地方行駛。
奧菲莉婭和索菲婭都已經掏出魔裝,目光凌厲的盯著只有一牆之隔的車頭。
幸虧她們先喝的是恢復靈性,讓人更加冷靜的冬季特調,要是先喝夏日特調,估計早就一劍攘過去了。
奧菲莉婭手持劍刃,目光連連瞥向車頭,表示大家一起動手。
而索菲婭竟然沒有制止,反而沖她點了點頭。
似乎只要格蕾莎一聲令下,車頭的不速之客就會被細細切成臊子。
格蕾莎連忙按下兩人蠢蠢欲動的手,嘴巴努起,不斷作出同一個口型。
跑。
在瑪蒂爾達和索菲婭詫異的目光中,奧菲莉婭點了點頭,竟然真的收起魔裝,一副隨時準備跑路的樣子。
然後索菲婭猶豫片刻,竟然也選擇收起了魔裝。
瑪蒂爾達:「?!」
格蕾莎滿意地豎起大拇指,旋即手勢陡然變化,下一瞬殺機乍現,無數銳利的紙錐瞬間戳破車廂木板,猶如魚群般吞沒車頭的位置。
與此同時奧菲莉婭拉起瑪蒂爾達和索菲婭的手就向相反的方向奪路狂奔。
為了方便逃跑瑪蒂爾達甚至連高跟鞋都提前脫了。
「我們就這樣跑了真的好嗎?會不會顯得太沒義氣了?」
夜風灌進嗓子裡,導致瑪蒂爾達的聲音都在跑調。
「格蕾莎能處理的話,用不上我們幫忙,她要處理不了的話,我們留下來只是累贅。」
現實可不是格蕾莎講的那種,只靠「友情和羈絆」就能突破上限,順利擊敗對手的世界。
而且回憶起鏡巢的生活,奧菲莉婭基本能確認,格蕾莎根本不會徹底死亡。
外城區泥濘逼仄的街道上,奧菲莉婭三人看著好整以暇靜候前方的蛇面男人,突兀轉折,就要衝進一旁的小巷。
然而沒過多久她們就自己退了回來。
沒過多久就有一位同樣戴著蛇形面具的男人跟著她們的路線走出巷道。
「又見面了。」
駐足在原地的蛇面男人似乎對她們重返街道並不意外。
兩個一模一樣的敵人身上同樣散發著恐怖的魔力波動,遠比格蕾莎深不可測。
而這種感覺奧菲莉婭只在父親和地下城裡那隻冰龍身上感覺到過。
觀照階這個名詞不由自主地浮現在三人的腦海中,瞬間讓她們心中一沉。
瑪蒂爾達下意識嘟囔,「剛賺到的錢還沒來得及花就要死了嗎?」
雖然奧菲莉婭對此頗有同感,但格蕾莎已經給了她指示,所以還不至於那麼絕望,現在只需要等一個契機。
索菲婭一邊嫌棄的攙扶著瑪蒂爾達,讓這傢伙不至於癱倒在地,一邊仍不肯放棄的尋找生路。
「幾位要不要試試從天上逃跑呢?」
一旁的屋頂上,同樣傳來蛇面男人戲謔的聲音。
似乎是為了回應他的話語,突然有一道恢宏威嚴的咆哮在所有人腦海里炸開。
仿佛有一頭巨龍仰天怒吼,號令萬物匍匐於它的膜翼之下,一切思考全都沒有意義,在無窮無盡的恐懼籠罩中,只有跪伏才是唯一的生路。
這種感覺奧菲莉婭再熟悉不過,以前在地下城有那麼多鏡中造物分攤影響她都被龍威嚇得幾乎站立不穩。
作為豁免對象,三人基本不受影響。
如今看著呆立當場的三個蛇面男人,一時間有些稀奇。
原來這玩意當隊友這麼爽?
沒有過多猶豫,這就是格蕾莎給她們創造的契機。
奧菲莉婭立即拉著想要趁此機會「越階殺敵」的索菲婭,還有放鬆下來的瑪蒂爾達拉開不遠處的井蓋,帶頭跳了下去。
與此同時一道紫色的裂隙恰巧在三人落下的地方張開,瞬間將三人吞沒,然後消失不見,仿佛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
另一邊,格蕾莎的狀態可謂是慘不忍睹。
一條手臂已經徹底不翼而飛,身體更是布滿前後透亮的駭人孔洞,大半紙頁都崩散成漫天光點正在迅速消散。
至於馬車早就被席捲的魔力風暴吹的連渣都不剩。
這次絕對是格蕾莎這具化身離開地下城以來受到的最嚴重創傷。
僅僅四五秒時間,就被高她一階的蛇面神使拆的七零八落,如果換作其他明悟階的估計早就因為這種程度的重創死亡。
而她幾乎耗費大半魔力才發動的「複製龍威」,卻只控制了對手不到三秒的時間。
注意到神使愕然回神的眼睛,格蕾莎哪怕面上不顯,心底難免湧起一股無力感。
本體達到觀照的她自然清楚兩個位階之間的鴻溝,體量幾乎比螞蟻與大象間的差距還要大。
只不過詭異的是,不知道為什麼,這次使用複製的術式效果出奇的好,似乎冥冥之中有什麼存在給予她一種加持,感覺和那頭冰霜巨龍施展的都相差無幾。
說法還是不對,應該是簡直就是那頭冰霜巨龍釋放的龍威。
「嘖嘖嘖。」
看著面前倚靠在牆壁上才能不摔倒的女孩,蛇面神使不禁連連稱奇。
「有意思,真是太有意思了,本來就想找一個擁有特殊術式的小傢伙,結果還能有意外之喜,一個明悟階竟然能讓我失神兩秒多。」
周圍傳來三三兩兩的腳步聲,無功而返的其餘蛇面神使組成一個半圓,仿佛圍觀什麼珍稀動物一樣打量著格蕾莎。
無論外貌,體型,聲音,甚至魔力波動,他們完全如出一轍,卻又不是那種簡單的分身。
從剛才的龍威反饋來看,他們不僅擁有情緒,而且情緒各不相同,但彼此間確實有所聯繫,更像是蜂巢意識這一類的東西。
格蕾莎默默抬起眼皮,面無表情的和那四副蛇形面具對視,女孩的聲音平靜果決,仿佛一種必將實現的宣告。
「你等著。」
反正奧菲莉婭她們已經被提亞娜接走了,這鬼地方也不可能有人救援,索性一死了之。
至於這具化身,還有這個啟示,以及浪費自己「龍威」的仇,鏡巢暫且記下了。
等他日重見天光,一定要讓這狗東西血債血償。
一念至此,格蕾莎不再猶豫,當即就要崩解然後失活,結果身體卻愕然僵在原地。
面對格蕾莎的威脅,蛇面神使愣了愣,隨即毫不在意地笑了起來,其中一個蹲下和格蕾莎對視。
「你放心,我不會殺了你,你的術式很有意思,恰巧我手底下有一個小傢伙的術式能把他人製成傀儡,搶了他們的收成,相信她會很滿意這份賠禮的。」
看著格蕾莎不可置信的眼神,蛇面神使眼中的笑意更深了幾分。
而讓格蕾莎感到毛骨悚然的另有其人,不對,應該說另有其龍。
就在剛剛,一道威嚴宏大的聲音在她的腦海中響起,重重疊疊,宛若九天之上垂下的神諭。
那道聲音迄今為止一共只說了寥寥幾句話。
「欸,你在用我的術式嗎?」
「我靠,這就是外面嗎?讓我瞅一眼。」
「別太小氣!我都大方的給你開權限用我的術式了,讓我玩玩你的化身怎麼了?」
在蛇面神使戲謔的眼神中,面前氣息頹然的女孩驀然變得深不可測起來,右眼僅僅在幾個眨動間竟然變成了一隻湛藍的豎瞳,一股仿佛要將靈魂凍斃的森寒瞬間鋪展開來。
「開什麼玩笑?」
四名神使臉色陡然變化,瞬息間就和格蕾莎拉開距離,站在不遠處驚疑不定的觀察著對方。
更讓他們感到詭異的是,格蕾莎那隻完好的左眼竟然透露出懇求的目光。
懇求他們殺了她?
格蕾莎音色雖然還是之前的音色,但語氣明顯跳脫了不少。
「我去,我去,這就是月亮嗎?這風,這土,這城鎮,這令龍嚮往的氣息,這就是自由嗎?」
格蕾莎腦海中又響起了冰霜巨龍的聲音。
「你這個形態不好用,等我換個身體。」
說完,就在蛇面神使驚駭的目光中,格蕾莎的身體幾個呼吸間融化成一攤黑泥,又被一雙無形的手不斷雕琢調整成一隻栩栩如生的小龍,只有一隻貓咪大小。
而等它張開雙翼,赫然和一隻中型犬差不多大。
除了外表黑不溜秋,其他的完全是縮小版冰霜巨龍。
眼見這玩意真的就要展翅飛走了,四個蛇面神使同時出手,污穢魔力瞬間如大網般將其捕獲。
小龍的龍吟嘹亮且憤怒,無與倫比的厚重龍威鋪天蓋地碾壓而下。
而這一次有所防備的四名神使只是恍惚了一秒就回過神來。
但這已經足夠小龍發動一次襲擊,龍翼如刀般劃向兩名神使的喉嚨,卻並沒有如預料般割下他們的腦袋,只是將其撞了個對摺。
「你這什麼破身體啊,我的龍息,術式,肉體強度怎麼全都展現不了,只能用個龍威有什麼用啊!」
腦海中巨龍用宏偉的聲音大聲嚷嚷著。
「能讓你放個風就知足吧,別不識好歹。」格蕾莎平靜地回應道。
「找個機會趕緊溜,幫我把這個身體保留一部分,以後你沒準還能放風。」
本想咆哮著「龍族死戰不退」,「龍不可辱」的冰霜巨龍瞬間從心,再用龍威控場後電光火石間展翼竄上高天。
「我找到你了。」
冰霜巨龍忽然說道。
「這裡是黎光城,等你什麼時候能出地下城再說吧。」格蕾莎無所謂地撇撇嘴。
「我是說你在地下城的本體,我來找你了……」
「?!」
冰霜巨龍的話音剛落,一道爆裂的魔力炮瞬間將俯瞰黎光城的小龍轟成浮沫,徹底消弭。
等四名神使離開後,碎裂的磚縫中才鑽出來一條細小的黑色線蟲。
古怪的是,它的身體中線上竟然有一條淡藍色的光點散發幽光。
正是格蕾莎知道冰霜巨龍不靠譜,提前藏起來的,帶有啟示的一部分身體。
然而她現在最緊要的還是身處地下城的本體。
那條巨龍沒開玩笑,所有眼線都告訴他,那倒霉玩意真的一路朝著鏡巢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