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前夜經歷了那般變故,沈之言第二日還是早早起來,穩住心神,和席九蘅前往參與今日的比試。
畢竟此次文會一直是書生心中最重要之事,他之前幾經波折又差點失了資格,現在好不容易來到這裡,自然更是珍惜無比。
進到閣內,書生心中鬱氣很快被這滿場的書卷氣給衝散了,他腦子清明了不少。
待到正式的經義策論比試,更是沉心靜氣,只想在這比試里爭個高下。
很快,在比試上拔得了頭籌。
本就有真才實學的沈之言在之前的文宴上就得了不少文官讚許,再加上這次比試的一鳴驚人,這次不僅同窗側目,連其他學府的學子都記住了他。
一時間,沈之言風光無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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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情形完全契合了書生心中一直以來立志要借才學出人頭地的執著念想,於是不免有些自傲,看人的眉眼間都不自覺帶上了幾分自得。
其他受過沈之言冷落的學子自然瞧不上沈之言這副模樣,可席九蘅卻看著沈之言眼裡那點亮光,還有說話時微微彎起的嘴角,就覺得格外生動。
當然,莊內除了文會正事,也少不了些瑣碎閒談。
比試結束後,沈之言與席九蘅兩人來膳堂用膳,剛落座便無意聽得鄰桌几個學子在議論一樁趣事。
聽聞是今早有個學子的堂弟,本不在文會名單里的,卻不知怎麼地混了進來。一副氣洶洶的樣子,說是來給堂兄撐腰,結果被管事的當場逮了個正著。
席九蘅對於除了與沈之言有關之外的瑣事並不在意,所以沒多大興趣聽。
只有沈之言來了興趣,他面上靜心吃飯夾菜,耳朵卻微微側著,聽得仔細。
因為沈之言從那些零碎的話語裡,隱約辨出兩個他都熟悉的名字。
朝白一陣唏噓,攻略對象真是在一心一意地照顧04,全程連個眼神都沒分給別人。
[他就沒想過,他算計你的這些事會被你知道嗎?]
聽這話,沈之言將目光轉向坐在對面的人,思索了一下,說出席九蘅心裡所想:[所以他肯定不會讓我知道]
席九蘅自信會比溫束鈺隱藏得更好。
可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
被他們議論的當事人也在這時看到沈之言要伸手碰手邊的湯碗,抬手攔下。
眉頭微蹙:「涼了,別喝了。」
說完便起身,重新舀了一碗熱湯端回來。
沈之言看看那碗冒著熱氣的湯,眼睛彎了彎:「多謝席兄。」
看書生笑,席九蘅面部表情都柔和了幾分,顯然是十分受用的樣子。
朝白沒眼看,被仇人調教成這樣,這攻略對象簡直是復仇界的恥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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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用完膳回去的途中,倒是瞧見了極為有趣的一幕。
只見與他們有過一面之緣的宋容此時臉色鐵青,正在用力拉著對面一個人,似乎是要帶人去哪裡。
然對方賴皮得緊,嗖一下死死抱住了旁邊的柱子,嘴裡理直氣壯嚷著什麼,任憑宋容如何拽扯也不肯鬆手,還直往宋容身上蹭,場面一時頗為滑稽。
引得宋容的幾個同窗好友在旁啼笑不止,他們不由打趣著:「你們兄弟二人感情可真好,一刻都分不開!」
宋容當即鬆開手,擦著臉頰上的細汗,跟著也勉強一笑,只有沈之言看到了他神色間那抹隱秘慌亂之態。
就在宋容不知如何是好時,察覺有兩道目光投向他們。他抬眼看過去,恰好對上了不遠處沈之言與席九蘅投來的目光。
四人目光交匯,宋容臉上瞬間浮起尷尬之色,勉強朝他們拱了拱手:「見笑了,舍弟頑劣,不知規矩。」
原來抱柱子的人是宋易,宋易不知用了什麼法子溜進了莊內來尋自己堂兄。
今天被管事發現逮著後,又在莊內亂跑,身後追著他的堂兄宋容。
宋容對於這個逃學莽撞過來尋他的堂弟早頭疼不已,此時正要將人帶去見夫子。
席九蘅沒什麼興趣收回目光,微微頷首:「既是家事,我二人不便打擾,先行一步。」
只是兩人要走時,身後的宋容突然叫住了席九蘅身旁的書生。
於是沈之言察覺到席九蘅的目光沉了沉。
宋容自然不知,只看向沈之言,臉上還帶著未散的窘迫,「沈兄,不知貴府夫子現下在何處?我這堂弟頑劣,私自混進莊來,我得帶他去向夫子請罪。」
顯然宋容是已經從自己堂弟那裡知道他們兩人同一夫子教授這事了。
只是在場的人都沒想到,抱著柱子一直叫嚷個不停的宋易反應是最大的那一個。
他跳下來,一副憤憤然的表情。
「兄長,你問他作甚?!我都聽說了,就是他在宴上針對你!」
「宋易!休得胡言!」宋容臉色一變,低聲喝止。
「是我。」席九蘅淡聲開口,將書生擋在身後,「與他無關,莫要尋他麻煩。」
宋易護自家兄長心切,連平日裡躲著席九蘅走的那怯意都沒有了。
宋易轉而看向席九蘅,絲毫不意外地哼一聲:「我就知是你!想也知道沈之言那性子只會找夫子訴委屈。但你們二人是契兄弟,是一體的!我說他就是在說你!」
這話一出,廊下驟然一靜。
四周那些偷聽的學子更是豎起耳朵,步伐還默默放慢了起來。
兩人的私事被當庭挑出來,一直沒在狀況的書生當即耳根不受控制地燒起來了。
席九蘅面上倒沒什麼變化,只是眸色深了幾分,靜靜看向宋易。
只有宋容叫苦不迭,他沒想到自家堂弟會如此胡言亂語,慌得朝席九蘅與沈之言連連作揖致歉,後又匆匆扯著宋易離開,連夫子在哪也顧不得問了。
宋易被推著走,還不甘心地扭頭瞪向席九蘅,揚聲道:「你等著!針對我兄長這事沒完!」
席九蘅冷眼望著那對拉扯著遠去的堂兄弟,沒把宋易的話放在心上,只當是少年頭腦發熱甩些胡話。
沈之言卻立在原地,目光幽深。
[我記得……宋易之前好像有心事想說,但我沒理是不是?]
04突然提到一件算得上是很久遠的事,朝白猶豫點頭。
沈之言認真道:[那行吧,我這次一定不會跑開了,會好好停下來傾聽他的少男心事]
朝白咽了咽口水,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但就是覺得席九蘅……危矣。
……兩人在眾人各種意味深長的目光下回去。
只是沒過多久,關於他們二人是契兄弟的事也是毫無意外地被當時圍觀的眾人給傳了出去。
在本朝南風不忌的風氣下,契兄弟雖非明媒正娶,卻也是得了俗成默許的牢固聯結,比尋常露水情緣正經得多,也……曖昧得多。
因此大家這才恍然醒悟,難怪平日裡兩人同吃同住,形影不離,原來是這層關係。
最後眾人再看向沈之言與席九蘅時,目光里便多了幾分瞭然。
畢竟這可比什麼私情軼事,帶勁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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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之後,沈之言在下午時,還找藉口創造一個人走的「落單」絕佳好機會,本以為宋易會趁機找過來,結果一直沒動靜。
沈之言其實是有預感宋易會過來找他,不過一直到了晚上,那邊都沒見有動靜。
倒是當夜他從淨房洗漱出來,正是落單的好時候,在路上卻被另一人給堵住了。
不是宋易,但又是香包。
沈之言和朝白其實是有點佩服主角受這種從來不把自己屁股當回事的好男兒。
上次假山那裡都被攻一身體力行警告成那樣了,還敢偷摸來找他。
估計是白天裡那被描繪得有聲有色的契兄弟傳聞也進入他耳朵里了。
要知道之前在學府里關於他們的那些「私情」傳聞,論起來可能會是一些捕風捉影的話。
可「契兄弟」這三字一出,意味便截然不同了。
這可不就是把一直將原主視為所有物、認定對方該永遠圍著自己轉的主角受給徹底惹炸鍋了嘛。
而這邊,溫束鈺還沒開口,就見沈之言轉身要走,他頓時瞪大眼睛:「你、你站住!」
他是怎麼都想不通,不過是讓沈之言去給席九蘅下個藥罷了,可從那一夜之後,所有的事就全然脫離了他掌控。
等再回過神時,兩人就這麼不知不覺勾搭在了一起。
現在沈之言連見了他都不予理會了。
幾步攔到人前,溫束鈺滿臉不可置信:「沈兄,為何?我們不是知己好友嗎?為何你如今卻見我就躲,連話都不願同我多說一句!」
到底還是沒太敢撕破臉皮,溫束鈺嘴上仍喚著「沈兄」。
可是他眼前的書生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聲音很輕,眼底複雜的情緒掠過,「知己……好友?」
可惜溫束鈺沒看見,他只顧著傾瀉自己的不滿,說他這幾日過得如何的不順心,又是如何處處受制,還怨沈之言總與席九蘅同進同出卻又不理他。
溫束鈺說著,心裡那團火越燒越旺。
他一邊嫌書生木訥卑微,一邊又將其視作私有物,見不得曾經圍著自己轉的人轉向別人。
這種就是人的劣性根作祟了。
說白了,就是賤得慌。
很快溫束鈺語氣又一轉,帶上慣用的可憐姿態:「是不是那席九蘅叫你疏遠我的?我就知道……他那種人……」
「他不是這種人,」書生忽然抬起眼,平靜地看了過去,出聲打斷,「溫同窗慎言。」
溫束鈺望著書生平靜的眼底,心裡莫名有點慌,「你……」
「沒什麼事我先走了。」
溫束鈺說了半天,誰料書生總是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他心頭那股焰火竄老高了。
「你不准走!」
溫束鈺一時激動,揮手就將沈之言手中端著的洗漱木盆給打翻了。
水潑了一地,布巾也掉在濕漉漉的石板上。
[我真的生氣了!] 沈之言咬牙切齒,在心底對朝白說。
朝白唰地拉開之前那張寫有「雄起」二字的橫幅,用力晃了晃:[求04哥雄起]
這邊的動靜在靜夜裡傳開,附近廂房裡有學子似乎被驚動了,他們嗅到八卦氣息,三三兩兩的都開始往聲音來源走去。
「似乎是淨房那邊有人在爭執?我記得沈之言剛往那頭走吧!莫不是這幾日盛頭太大,又被人套麻袋了吧?」
「哎喲,我就說他那性子定又惹人生厭了……」
「走著,我就愛看熱鬧……」
「走走!我也去!」
而房內,原本靜坐等待沈之言回來的席九蘅聽到「淨房」二字,臉色微變,擱下手中的書卷,也起身推門走了出來。
隨著人流朝那喧嚷處走去。
同一時間,幾道廂房的門也迅速打開,有幾人也跟了過去。
而此時正在對峙的兩人對此並不知情。
「就是這種性子,就是你這種性子!無趣得緊,除了我,還有誰願意搭理你?你覺得席九蘅會嗎!他也定然是裝的,不過是拿你消遣罷了!」
溫束鈺越說越激動,見沈之言這副透著疏離的模樣,他是徹底被激怒了。
「你是不是忘了是我為你解的圍,是我救了你的命!你的命可是我救的——!」
就在溫束鈺以為沈之言會像往常一樣沉默承受時,對方的聲音清晰傳入他耳中。
「阿鈺,你不是最清楚麼,我的命……是被迫讓你救的。」
「你、你什麼意思!」溫束鈺身子猛地一抖,似乎猜中什麼,臉白得像是見了鬼似的。
沈之言看著他:「我都知道了。」
溫束鈺嘴唇哆嗦:「你知道……知道什麼……」
沈之言神色落寞,「昨夜我多飲了幾杯,恍惚間誤入一條偏徑。」
到這裡,沈之言故意停頓。
然後看著咱們主角受一寸寸變得慘白的小臉蛋,他又非常不厚道地把兩個主角那晚乾的私事給擺在明面上。
「可偏偏不巧,就在那裡撞見你與他人在假山後……」
書生像是沒瞧見對方那目眥欲裂的難堪表情,自嘲般輕笑了下,又繼續說下去:「你們說的那些話,我自然也都聽見了。」
「一次次的解圍……我早該起疑心的。為何你在我被圍住時總那麼機緣巧合路過?就連那次我掉入湖中,你也總那麼及時出現。」
「原來……」書生沒說下去,笑得極為諷刺,「哪有那麼多巧合啊。」
書生隨後看著溫束鈺,一字一頓:「溫束鈺,這世上或許沒有比你更噁心的人了。」
席九蘅趕過來時,入耳的就是這麼一句話。
頭一回從沈之言聲音里聽出了這種徹骨的冰冷,即便明知這話不是衝著自己,席九蘅心頭仍猛地一空,他慌得毫無道理。
溫束鈺也同樣愣住了,因為沈之言從未用過這種語氣對他說過這種話。
朝白就在這時突然冒出:[哎哎哎,04,你注意點,那個攻一好像沖你來了,小心點啊!]
沈之言當然看到了,一道身影正疾步朝他們這方向走來。
他可沒忘這死攻一先前一口一個「狗」的羞辱他,心裡呵呵,他這個人是一點都不記仇的,一點也不!
餘光瞥過不遠處也走過來的席九蘅,沈之言又涼涼看了一眼面前的攻一,刻意地走近溫束鈺。
男人果然眉峰皺起,手臂橫在中間便要隔開兩人,「離他遠點!」
可話音剛落,沒成想這書生的反應像是被他推倒似的踉蹌著向後仰去,跌倒在地。
手肘還不慎磕在石板上,書生吃痛悶哼一聲。
散落的髮絲遮住他大半神情,外人視角下也只看得見地上的人微微發顫的肩。
溫束鈺驚呼:「你推他作甚!」
男人看著自己根本沒碰到人的手,心頭一突一突的,因為方才沈之言低頭那瞬,他似乎瞥見對方嘴角極快地彎了一下。
「我……」
但未等他開口,毫無預兆迎面而來地一拳就將他砸懵了,踉蹌著連退數步才站穩,男人在嘴裡嘗到了一絲腥甜。
溫束鈺嚇得驚叫一聲,急忙上前攙住人。
一時間,遠處圍觀的同窗們全都噤了聲,默默退了好幾步,生怕被牽扯進來。
席九蘅俯身將沈之言扶起來,再起身時,目光在溫束鈺兩人身上冷冷一掃,只吐出一個字。
「滾。」
眾人面面相覷,他們頭一次見到席同窗溫雅的皮囊下,藏著如此懾人的氣息。
而這邊,被莫名挨一拳的攻一臉色自然極差無比,他想到剛才的情況,冷著目光看向沈之言。
只是沒想到被席九蘅扶起的人也正靜靜看著他。
視線相接的剎那,對方幾不可見地朝他偏了偏頭,眼底掠過一絲戲謔神色。
等再定睛,人又恢復了那副蒼白脆弱的模樣,垂著眼靠在席九蘅身側,無辜得不行,仿佛剛才只是他的錯覺。
攻一驚疑不定地看著,像是從未見過這樣的沈之言。
倒是溫束鈺瞧見席九蘅把人打得嘴角都青了一塊,心疼了,氣得要上前理論。
「席九蘅,你竟敢毆打同窗!我明日便請示夫子!」
席九蘅唇角微勾:「二位假山後的雅興,若不想人盡皆知,此刻便該識趣些。」
溫束鈺所有話都堵在喉頭,原本還盛滿怒意的眼眸瞬間染上了驚恐。
他沒想到連席九蘅也知曉這事。
「我們走。」席九蘅低聲對沈之言說。
沈之言像是耗盡了所有力氣,眼神黯淡:「好……」
不過離去前,書生轉頭,最後望向溫束鈺:「阿鈺,我便最後叫你這一聲了。」
溫束鈺怔住,他看到這個永遠對他卑躬屈膝的書生此刻的那雙眼睛裡,好像有什麼東西,徹底熄滅了。
「公平公正,那句話也該我來說了。」
沈之言將目光收回,轉身離去前丟下一句話。
「溫束鈺,你我今日恩斷義絕。從今往後,陌路不識。」
溫束鈺僵立著,看著席九蘅將人帶離,背影決絕。
不知其他圍觀的人對於書生這夾雜著恨意的重話有何感想,只知道場上有一人聽到這話時,身體微微僵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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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房後,席九蘅沉默地替沈之言上藥包紮,沈之言也由他擺布,只是眼神落在虛空里,不知在想什麼。
直到包紮完畢,靜默的沈之言突然開口。
「席兄,你會是騙我的嗎?」
席九蘅手上動作停了停,他面上不顯,輕聲問:「為何突然這樣問?」
沈之言別開臉:「溫束鈺說……整個學府無一人順眼我,連你也是,你也只不過是拿我消遣罷了。」
看來今夜這一遭,到底還是讓書生受了影響,連帶著看向席九蘅的目光里,也摻進了幾分的惶惑。
席九蘅抬眼看他,似乎有些受傷:「沈弟,我待你如何,你當真感覺不到?」
「我與你同榻而眠,共飲共食,在外人眼中早與契兄弟無異。我若只想取樂,何必費這些周章?」
書生默然,是啊,他們之間早已越過尋常同窗的界限。席九蘅待他如何,其實不需要什麼質疑了。
也正如席九蘅所言,宋易白日裡這一通胡說,外面怕是都傳瘋了他二人的關係。
可宋易說錯了,他們到底還不是那層關係……
「沈弟。」
席九蘅的聲音低緩響起,打斷了沈之言雜雜亂的思緒。
「此行回去後,我們便行禮定契,結為契兄弟,從此生死榮辱皆與共,可好?」
沈之言呼吸一滯,猛地看向面前的人,乾巴巴開口:「我、我們二人結為……」
契兄弟,這詞分量太重,近乎等同於挑明了兩人今後都將綁在一起的關係。
席九蘅:「你不願?」
「我、我願!」沈之言慌忙回答。
席九蘅眼底漾開一絲笑意,握住沈之言的手:「我不會騙你的,你要信我。」
沈之言望著他,許久,極輕地點了下頭:「我信你。」
……夜色漸深,今日遭遇的事太多,沈之言很快沉沉睡去。而席九蘅側臥一旁,借著窗外的月色,他目光落在沈之言沉靜的側臉上,久久沒有移動。
明日午間便可返程了,席九蘅心想。
回去後,便能將契兄弟之禮行過,從此塵埃落定,將這個人名正言順地留在身邊。
這個念頭讓席九蘅心口發燙,他突然開始生出幾分急切的期待,總想今夜快些過去,明日快點到來。
不急,席九蘅笑了笑。
明日就可以回去了,他定要與沈之言行禮定契……
席九蘅安心地閉上眼,與懷中人墜入夢中。
席九蘅到底是太過自信了,總以為算無遺策。卻不知,事情總會暴露在陰差陽錯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