鑼聲響起。
武試結束了。
待成績張貼出來,姜念之走過去,武試這兩場,陸嘉音第一,她和謝靈玉並列第二。
文武綜合成績也出來了,她是第一,第二則是謝靈玉,而此前文試成績在十名左右徘徊的陸嘉音,加上武試之後,竟來到了前五。
此時已至黃昏,姜念之隨著人潮回到之前集合的地方,坐下。
她才是第一,這輩子,山長會收她為徒!
等待的每一分每一秒,對她來說都無比煎熬。
等。
等啊等,高台上的人多了起來,等啊等,山長終於來了,等啊等,山長終於開口了。
可惜說的都是些希望集英書院眾學子潛心求學之類的場面話,姜念之將這些話當做耳邊風,在心裡催促著山長趕快談到收徒的事……
她感覺到很多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而她的目光落在山長身上。
姜念之抬頭仰望著薛展,山長的身姿多麼挺拔,談吐多麼從容,既有長輩的寬和,又有高人的飄逸,一言一行都無可挑剔。
多麼完美的老師,只有自己才配做她的學生!
天地之間,她的眼中只剩下薛展一人。
她期待從她口中聽到自己的名字。
終於,薛展念了她的名字。
當姜念之聽到她的名字從薛展口中念出來的時候,只覺得手腳變成木頭,渾身的血液都在沸騰,她心中升起萬丈豪情,想要放聲大笑,宣告她的今生,至此與前世徹底不同。
正要站起來時,她聽到了謝靈玉的名字。
姜念之愣了神。
謝靈玉這三個字,也是從山長口中說出的。
姜念之不可置信,幾乎要立即回頭看謝靈玉。
但眾目睽睽之下,她強自鎮定下來,沒有去看謝靈玉,而是期盼地看著薛展,希望薛展告訴她,謝靈玉這三個字只是誤會。
高台上的薛展卻說:「這兩位學子表現都很優異,我打算收她們為徒。」
她初來文州為官時,遭人構陷下過獄,是謝靈玉的母親四處奔走,算是救了她的命,這份大恩,她銘記在心。
前幾個月,謝靈玉的母親來找她,讓她一定要收下謝靈玉,她想著謝靈玉能考第一,便答應了。
沒想到謝靈玉不是第一,姜念之才是第一。
她不得不收下謝靈玉,對姜念之……
的確有些不公平,過後自己還是找她說一說吧。
晴天霹靂,姜念之渾身一顫,受到這樣大的打擊,若不是她身體好,幾乎就要當場暈厥。
這輩子她千辛萬苦,總算考了第一,這才能被山長收為徒兒。
可謝靈玉憑什麼?
山長從來只收了一個,今生今世,也該只收一個,為什麼多了一個謝靈玉!
出的題變了,連這個也要一起變嗎?
山長就這麼喜歡謝靈玉?
她真是恨死謝靈玉了。
早知道、早知道就把那些風箏全拿走了。
謝靈玉,你給我等著。
姜念之心中悲痛,但還是不得不扯出得體的笑,皮笑肉不笑,邁著如幽魂一般的步伐上了台。
她與謝靈玉一同到了台上,對著山長俯身下拜,行了拜師禮,又取了茶,在眾人見證下恭恭敬敬將茶奉到山長面前,等著山長來接。
山長看著她,溫和地笑了笑,接了茶,嘗了一口,又放下,接過謝靈玉的茶。
姜念之滿心都是苦澀,她想告訴台上的眾師和台下的學子,自己一點也不在意謝靈玉也被山長收為徒兒的事實,從頭到尾都努力維持著平靜淡然的樣子。
因此忽略了一旁林觀投來的藏著探究的眼神。
拜師儀式很快就結束了。
不久人群也散去了,姜念之在台下坐了一會,才起身離開,走到拐角處,她見謝靈玉站在不遠處,不禁腳步一頓,隨後加快步伐,想當做沒看見。
不料謝靈玉看見了她,兩三步就追了上來,「師妹,師妹,走這麼快做什麼。」
姜念之原本不想管她,只想往前走,被她這一聲師妹激得回頭,「什麼師妹,明明是我先入門的,我先奉茶的。」
謝靈玉說,「可我比你長一歲。」
姜念之走過去,語氣堅定,「這個不算,跟是老是幼有什麼關係,天下間老人拜年輕人為師的事例也有,難道也要讓年輕人叫老人為師傅?」
「拜師的次序才是定理。」
她加重了語氣,「你說呢,謝師妹?」
「好吧,姜師妹。」
淡淡一句話,讓姜念之索性留在原地,跟謝靈玉爭起來,既然不能改變謝靈玉也被山長收為徒兒的事實,那麼能在口舌之爭中占上風也不失為一種勝利。
說得正起勁,有人找了過來,「姜念之,山長叫你前去。」
聽了這話,姜念之立馬高興起來,她仰著頭,拍了拍謝靈玉的肩,大步流星地跟著來人離開,「謝師妹,再見了。」
得意的樣子似乎在說,看吧,山長最看重的人果然是她。
在這一場戰鬥中,贏的人是她。
下一次,也會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