瓜吃完了
院子裡的熱鬧漸漸散了。
柳家那邊關了門，一家人關起門來說體己話。
幾個還沒聊夠的大娘被太陽曬得受不了，也各自回了屋。
趙舒蘭看了看日頭，已經十二點多了。
「走，帶你們下館子去。」她合上手裡的鑒寶書，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褶皺。
趙舒明眼睛一亮，從椅子上彈起來：「真的？去哪兒？」
「國營飯店，今天不做飯了，省得你們等。」
趙舒雲有些猶豫：「姐，你剛上班，錢省著點花。要不還是回家做吧？我幫你燒火。」
「放心吃，就你們倆，我還是餵得起的。」趙舒蘭伸手揉了揉妹妹的腦袋，「跟車補貼發了，不差這一頓。」
趙舒明已經跑到院門口等著了，回頭催：「快點快點！」
三個人出了院子，沿著胡同往南走了不到十分鐘，就到了胡同口那家國營飯店。
門臉不大，青磚灰瓦，門口掛著一塊褪了色的木招牌，上頭寫著「紅星飯莊」四個字，漆都掉了大半。
但裡頭乾淨，桌子擦得能照見人影，空氣里飄著一股燉肉的香味。
趙舒明一進門就吸了吸鼻子，口水都快下來了。
趙舒蘭接過菜單看了看，點了紅燒排骨、西紅柿炒雞蛋、醋溜白菜，外加三碗米飯。
趙舒明趴在桌上，兩隻眼睛盯著廚房的方向，恨不得眼珠子跟著端菜的師傅走。
「姐，排骨多大一份？夠不夠吃？」他小聲問。
「夠你吃的，放心。」趙舒蘭笑著搖頭。
菜上得不算慢，十來分鐘的工夫，三道菜就擺滿了半張桌子。
趙舒明吃得滿嘴流油，腮幫子鼓得跟倉鼠似的，含混不清地說：「姐，這排骨太香了！比媽做的還香！」
「小聲點，讓媽聽見了看你挨不挨揍。」趙舒雲拿筷子敲了他一下，自己也夾了一塊排骨，吃得眉眼彎彎。
趙舒雲吃到一半，忽然放下筷子，看著趙舒蘭，欲言又止。
「怎麼了？」趙舒蘭問。
「姐，你以後別老給我們花錢了。」趙舒雲認真道，「媽說火車上的活兒可辛苦了，一趟出去好幾天，吃不好睡不好的。你掙的那點錢，自己留著花，別淨往家裡買東西。」
趙舒蘭愣了一下，看著妹妹那張小大人似的臉，心裡一暖。
她伸手揉了揉趙舒雲的腦袋，笑著說：「放心，你姐我心裡有數。該省的省，該花的花。」
「大姐萬歲！」趙舒明嘴裡還嚼著排骨，舉著筷子喊了一句，油星子差點濺到趙舒雲身上。
趙舒雲嫌棄地往旁邊躲了躲，嘴角卻翹了起來。
三個人正吃著，趙舒蘭夾了一筷子白菜往嘴裡送，餘光瞥見窗外的馬路上有個熟悉的身影。
她下意識地抬眼看去。
百貨大樓門口，一個穿灰色襯衫的男人正站在台階上，旁邊站著一個穿碎花裙子的女人。
兩人挨得很近，男人手裡拎著兩個紙袋子，正低頭跟女人說著什麼，女人捂著嘴笑，肩膀往男人那邊歪了歪。
那男人是陳章。
陳章旁邊那個女人她沒見過，燙著時興的捲髮，腳上穿著一雙白色涼鞋，打扮得比趙巧玲洋氣多了。
兩個人說說笑笑，陳章還伸手幫女人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頭髮。
趙舒明正埋頭啃排骨，忽然抬起頭順著趙舒蘭的目光看過去，一眼就認出來了。
「姐，那不是二姐夫嗎？」趙舒明含糊不清的問，「他怎麼跟女的一起。」
話沒說完，趙舒蘭和趙舒雲捂住了他的嘴。
趙舒明「唔唔」了兩聲，眼睛瞪得溜圓。
趙舒雲瞪了他一眼，壓低聲音：「小點聲！」
趙舒明眨了眨眼，這才反應過來，把骨頭吐出來，小聲問：「那……那他不是娶了巧玲姐嗎？這才結婚不到半個月吧？咋就跟別的女的……」
趙舒雲沒接話，扭頭看了趙舒蘭一眼。
兩姐妹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一絲意外。
趙舒蘭嘴角慢慢彎了起來，心裡生出幾分幸災樂禍。
陳章這個人，在書中她就看透了，
嘴上說著甜言蜜語，背地裡乾的都是見不得人的勾當。
趙巧玲費盡心思從她手裡把這個男人搶走了，結婚不到半個月，人家就在外面跟別的女人約會了。
真是夠悲哀的。
「好了，別人的事，跟咱們沒關係。快吃飯。」
趙舒明還想再說什麼，被趙舒雲在桌子底下踢了一腳，老實了。
出了飯店，太陽正當頭，熱浪從地面蒸上來，把人裹在一層熱烘烘的空氣里。
趙舒蘭把弟弟妹妹送到胡同口，囑咐了一句：「下午好好上課，別打瞌睡。」
「知道了。」趙舒明跑出去兩步又回頭喊了一句，「姐以後等我長大了我請你吃老莫！」
趙舒雲一巴掌拍在他後背上：「吃吃吃，就知道吃！走啦！」
兩個孩子的身影消失在巷子拐角。
趙舒蘭這才轉身往回走。
回到家，換了身乾淨的衣服，拿上自行車票去買車。
她和劉紅霞約好了在王府井那邊的百貨大樓碰頭。
順便把自行車給買了。
到了百貨大樓門口，劉紅霞已經到了。
她坐在自行車上，手裡舉著一根冰棍，看見趙舒蘭就揮手：「舒蘭！這邊這邊！」
趙舒蘭走過去，劉紅霞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笑嘻嘻地說：「喲，今天穿得挺精神啊，給男生看了不得迷死了。」
「少貧。」趙舒蘭白了她一眼，「東西帶了嗎？」
「帶了帶了。」劉紅霞笑了笑「現在去嗎？」
趙舒蘭搖頭，「這麼熱的天，哪有什麼人吶，晚點去，先陪我去買單車。」
「你早該買一輛了。」
兩個人說說笑笑進了百貨大樓。
直接來到了自行車售車店。
櫃檯後面坐著一個中年售貨員，正低頭織毛衣，聽見腳步聲頭都沒抬。
趙舒蘭和劉紅霞見怪不怪了，自己去看車。
「這個怎麼樣？」劉紅霞指著一輛黑色的鳳凰，「顏色正，車把也順。」
「那就這個。」趙舒蘭拍板。
劉紅霞湊過來看了看價格，一百八十六塊，外加一張自行車票。
「好傢夥，不便宜。」劉紅霞咂了咂嘴，「你這個月工資全搭進去了吧？」
「跟車補貼加提成，再加我爸給的，夠了。」趙舒蘭從兜里掏出錢和票，放在櫃檯上，「同志，買這輛鳳凰。」
售貨員這才抬起頭，拿過錢和票點了一遍，又慢悠悠地開了票，指了指旁邊的小窗口：「去那兒交錢，交完了回來提車。」
趙舒蘭去窗口交了錢，拿著收據回來，售貨員這才站起來，把那輛鳳凰從車堆里推出來，：「騎走吧，樓下門口打氣，免費的。」
劉紅霞在旁邊看著，忍不住嘀咕：「這服務態度，要不是東西好，誰願意來受這氣。」
趙舒蘭笑了笑，推著車往樓梯口走。
下了樓，在門口打了氣，試了試剎車和車鈴，都挺好。
兩個人推著新車出了百貨大樓，在馬路邊站定。
劉紅霞拍了拍車座，滿意地點點頭：「這下好了，以後上下班方便多了。你住胡同那頭，我住這頭，正好順路，以後可以一起騎。」
「行啊。」趙舒蘭跨上車試了試。
「車買早了，該辦正事了。」劉紅霞低聲問，「上次從廣州帶回來的那些貨，我這邊出手了七七八八了。你那邊的呢？」
「這麼快。」趙舒蘭驚了。
這丫頭效率也太高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