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這兩天打聽了個人。」劉紅霞壓低聲音,眼裡帶著點興奮的光,「你還記得我跟你說過的蛐蛐孫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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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舒蘭想了想:「就是你之前說的那個在龍湖公園那邊擺攤收蛐蛐的?」
「對。那老頭可不止收蛐蛐,他什麼都倒騰。」劉紅霞四下看了看,聲音壓得更低,「聽說他手底下有好幾條線,京城的、天津的、保定的都有。咱們的貨要是能搭上他的線,不愁銷路。」
趙舒蘭心裡一動。
這個年代,真正賺錢的路子都在水面底下。
明面上是國營商店、供銷社,暗地裡是這些倒騰緊俏貨的二道販子。
「你見過他?」趙舒蘭問。
「沒正式見過,但我二舅爺認識他。」劉紅霞眨眨眼,「二舅爺說這人雖然是個倒爺,但講究,不黑吃黑。跟他做生意,只要貨好、規矩,他不會坑你。」
趙舒蘭想了想,拍板:「去看看。」
兩個人騎著新買的自行車,從王府井一路往北。
龍湖公園在崇文區那邊,從王府井騎過去不到半小時。
到了地方,趙舒蘭才發現劉紅霞說的這個「市場」比她想像的要隱蔽得多。
不在公園湖邊,在湖邊一條巷子裡。
巷子不寬,兩邊是高牆,頭頂晾著衣服,地上坑坑窪窪的。
往裡走了不到五十米,眼前豁然開朗,一片拆遷了一半的空地,周圍堆著磚頭和瓦礫,中間被人踩出了一片平整的場地。
幾十個人蹲在地上,面前擺著五花八門的東西。
蛐蛐罐、蟈蟈籠子、鳥籠、舊瓷器、舊書、銅錢、玉佩,真真假假,什麼都有。
趙舒蘭皺了皺鼻子,目光掃了一圈。
「亂吧?」劉紅霞也有點不適應,「我二舅爺說,這地方以前是個廟會,後來停了,這兩年又有人偷偷來擺攤。沒人管,也沒人保護,什麼東西丟了壞了都自己認。」
趙舒蘭把自行車鎖在巷口的電線桿上,把挎包挎好,裡面裝著兩塊電子表和幾包桂圓乾,算是樣品。
兩個人沿著攤位慢慢走。
在火車上這幾天,三教九流打了些交道,這點眼力還是有的。
走了半圈,她的目光落在了一個光頭中年男人身上。
那人手裡端著一把紫砂小茶壺,半躺在一張摺疊椅上,眼睛半睜半閉。
面前鋪了一塊舊帆布,上面擺了十幾個蛐蛐罐,還有幾個銅錢和一塊看著挺舊的玉佩。
他的攤位前頭沒有顧客,但他一點也不著急,悠悠哉哉地喝茶聽蟲叫,時不時拿手裡的蒲扇扇兩下風。
趙舒蘭多看了兩眼。
這種人,要麼是真的沒生意,要麼是根本不愁生意。
看他這副氣定神閒的架勢,多半是後者。
「紅霞,那個光頭,是不是就是蛐蛐孫?」趙舒蘭用下巴指了指。
劉紅霞伸長脖子看了看,搖搖頭:「我沒見過,不知道啊。要不……過去問問?」
趙舒蘭沒急著動,先在旁邊又站了一會兒。
觀察了一圈下來,趙舒蘭心裡有了數。
她整了整挎包,不緊不慢地走過去。。
她先看蛐蛐罐,雖然不懂蛐蛐,但做戲做全套,看得認認真真,還拿旁邊的小草撩了兩下。
光頭中年男人睜開一隻眼看了她一下,又閉上了,沒說話。
「孫叔?」
光頭中年男人睜開眼,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你認識我?」
「不認識。」趙舒蘭笑了笑,「但這一片兒,能這麼穩穩噹噹坐著喝茶的,除了蛐蛐孫,我想不出第二個人。」
孫叔嘴角動了一下,不說是也不說不是,端起茶壺喝了一口,慢悠悠地問:「姑娘,你來我這兒,不像是買蛐蛐的。」
「我不是來買蛐蛐的。」趙舒蘭語氣不卑不亢,「我是來跟您談生意的。」
「談生意?」孫叔坐直了身子,「你一個小姑娘,跟我談什麼生意?」
趙舒蘭沒急著回答,先朝劉紅霞招了招手。
劉紅霞走過來,看了眼四周,這才小心翼翼的從挎包里拿出塊電子表和桂圓乾。
孫叔瞥了眼。
「廣州來的?」他問。
就看了一眼就能看出是廣州貨。
這人果然不簡單。
「孫叔好眼力。」她笑著說,「上個月剛跑了一趟廣州,帶回來一批電子表、的確良襯衫、桂圓乾,我想找個能長期合作的下家。」
孫叔把電子表放下,靠在椅背上,重新打量了趙舒蘭一眼。
「你是鐵路上的?」
趙舒蘭沒回答是或不是。
孫叔心照不宣。
他手底下好幾個供貨的都是鐵路上的,有的是列車員,有的是行李員,還有跑長途貨運的司機。
見怪不怪了。
「貨不錯。」孫叔拿起桂圓乾又看了一眼,「但這個量太小了,姑娘,你這是拿我逗悶子呢?」
「樣品而已。」趙舒蘭不慌不忙,「下趟回來,電子表能有八塊,的確良襯衫三十件,桂圓乾一百斤打底。如果能長期合作,量還能加。」
孫叔沒說話,拿起茶壺又喝了一口。
趙舒蘭知道他在盤算,也不催。
過了一會兒,孫叔放下茶壺,伸出三根手指。
「電子表,80塊錢一塊,我收。的確良襯衫,六塊錢一件。桂圓乾,八毛一斤。」
趙舒蘭笑了,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
「孫叔,您這價,不太實在。」她笑了,「電子表廣州拿貨價80,我加上路費、人工、風險,您給我80塊?那我圖什麼?給您義務勞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