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招待所。
趙舒蘭把門關上,走到自己床邊坐下,從挎包里掏出一個油紙包,往劉紅霞面前一推:「給你帶的,國營飯店的白切雞,還熱乎著呢。」
劉紅霞接過油紙包,拆開一看,眼睛亮了:「你咋知道我愛吃這個?」
「你昨晚上做夢都在念叨。」趙舒蘭笑著說。
劉紅霞嘿嘿一笑,撕了個雞腿啃了一口,含混不清地說:「舒蘭,你猜我今天賣了多少錢?」
「多少?」
劉紅霞伸出三根手指頭,又比了個八。
「三百八?」
「答對了!」劉紅霞把雞腿啃得乾乾淨淨,骨頭往桌上一擱,壓低聲音說,「稻香村的糕點和茉莉花茶在廣州這邊太好賣了,我剛把籃子往那一放,就圍上來好幾個人問價。一個老大爺一口氣買了我五盒茶葉,說是送人用,連價都沒還。」
「你呢,你有多少?」
「我沒帶多少東西上車,賣了5塊。」趙舒蘭回答。
她來的時候就沒帶什麼東西,五塊錢很合理。
「沒事,五塊也不少了。」劉紅霞拍了拍她肩膀,「明天才是重頭戲。咱們得把這些錢花出去,換成廣州的緊俏貨帶回去,那才叫賺錢。」
「我已經打聽好了,站前街那邊有條巷子,裡面什麼都有,電子表、計算器、摺疊傘、尼龍襪,比供銷社便宜一半還不止。明天一早咱們就去掃貨,你沒錢就用我的,到時候還我就是了。」
「那感情好啊,紅霞太謝謝你了。」
這個小姐妹真是太好了。
有點小感動。
趙舒蘭點了點頭,又想起什麼,小聲說:「不過不能買太多,一人背一個包,裝半滿就行,別太扎眼。買完了直接回招待所,不在外面多待。」
「行。」劉紅霞應得乾脆,又從床底下拉出一個鼓鼓囊囊的旅行袋,「對了舒蘭,我還給你買了點東西。」
趙舒蘭一愣:「給我買的?」
劉紅霞從袋子裡掏出一件淺綠色的連衣裙,在趙舒蘭身上比了比:「我看你這兩天穿來穿去就那幾件襯衫,正好在供銷社看見這條裙子,覺得你穿肯定好看。七塊錢,不用你給,算我送的。」
趙舒蘭接過裙子,摸了摸料子,是那種薄薄的確良,夏天穿涼快。
她心裡一暖,嘴上卻說:「七塊錢你也捨得,你一個月才掙多少。」
「咱倆誰跟誰啊。」劉紅霞大大咧咧地一擺手。
趙舒蘭笑著把裙子疊好放進自己包里,心裡盤算著回京城以後也得給劉紅霞挑件像樣的東西。
兩個人收拾妥當,簡單洗漱了一下,倒頭就睡。
第二天天還沒亮,趙舒蘭就醒了。
劉紅霞還在下鋪打著小呼嚕,嘴角掛著一絲口水,不知道在做什麼美夢。
趙舒蘭輕手輕腳地從上鋪爬下來,簡單洗漱了一下,又從空間裡取了些小米熬了鍋粥,把昨天剩的叉燒切了兩片擱在粥里,香味把劉紅霞從床上勾了起來。
「舒蘭……你一大早就禍害我……」劉紅霞閉著眼吸了吸鼻子,迷迷糊糊地爬起來,「這什麼味兒啊,也太香了……」
「叉燒粥,快來吃,涼了就腥了。」
兩個人蹲在窗台邊,一人端著一碗粥,呼呼地喝了個底朝天。
喝完粥,兩個人又開始喬裝打扮。
有了昨天的經驗,今天的手法更熟練了。
這一趟出去,兩人的目標很明確。
掃貨。
趙舒蘭先去買了十條的確良褲子和十件藏藍色的工裝夾克,又補了一批電子表,摺疊傘以及機械錶。
可惜錢不夠,否則她都想多買一點。
劉紅霞那邊也沒閒著,把站前街幾條巷子轉了個遍,電子表、尼龍襪、摺疊傘,見什麼買什麼,只要價格合適就不手軟。
兩人在約定的碰頭點會合的時候,各自背著鼓鼓囊囊的大旅行袋,胳膊底下還夾著好幾個紙箱子,活像是逃難的。
「舒蘭你看!」劉紅霞把旅行袋往地上一放,拉開拉鏈給她看,「這個墨鏡,廣州這邊才賣八塊錢!京城那邊我見過,十八塊不講價!還有這個的確良襯衫,五塊錢一件,顏色多正啊!」
她從袋子裡掏出一件又一件,眼睛亮得跟燈泡似的:「還有錄音機!我在巷子最裡頭那家看到了,雙卡座的,才一百二!京城百貨大樓賣一百八還搶不著!我真想搬一台回去……」
趙舒蘭蹲下來,把她掏出來的東西一件件塞回袋子裡,一邊塞一邊說:「紅霞,你冷靜點。」
「我冷靜不了!」劉紅霞激動得臉都紅了,「你知道這要是帶回京城能賣多少錢嗎?翻倍都不止!跟撿錢似的!」
「收益高,風險也高。」趙舒蘭把旅行袋的拉鏈拉上,抬起頭看著她,「紅霞,咱倆現在是什麼身份?鐵路局的職工。你弄個錄音機回去,那麼大的東西,怎麼帶上車?車上那麼多人盯著,萬一哪個眼紅的去舉報,咱倆吃不了兜著走。」
劉紅霞張了張嘴,想反駁,又咽了回去。
趙舒蘭放低了聲音,拉著她坐到路邊的石階上:「再說了,咱們現在沒有人脈。你看楊哥他們為什麼被抓?不是因為倒騰貨,是因為他們碰了那條線跟跑香江航線的船員私下交易,那是跨境的,性質不一樣。可就算是在國內倒騰,你也得有門路、有下家。東西買回來容易,賣不出去砸手裡,或者賣的時候被人盯上,那才叫麻煩。」
她頓了頓,看著劉紅霞的眼睛:「等下次來,咱們多打聽打聽,把路打通了再說。到時候有人罩著、有下家接著,你想買多少買多少。現在嘛……」
她拍了拍旅行袋:「咱先把這些穩穩噹噹地帶回去,落袋為安。」
劉紅霞沉默了幾秒,長長地吐了口氣,把心裡的那股火壓了下去。
「你說得對。」她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我聽你的。」
她從另一個布袋子裡掏出一大包東西,在趙舒蘭面前晃了晃:「看看這個,桂圓乾,五十斤!還有話梅干,二十斤!這東西在咱們那兒可是緊俏貨,供銷社一年到頭見不著幾回。我估摸著,光這些就能賺個百來塊錢。」
趙舒蘭接過來聞了聞,桂圓的甜香味混著話梅的酸甜,光聞著就讓人咽口水。
「這個好。」她真心實意地笑了,「乾貨不扎眼,耐放,帶回去慢慢賣都行。」
「那是!」劉紅霞得意地一揚下巴,「我這腦子,關鍵時刻還是好使的。」
兩個人把東西重新歸置了一下,能塞進旅行袋的塞旅行袋,能捆在背包上的捆背包上,實在放不下的就用網兜提著。
因為劉紅霞在,她也不好光明正大的把東西塞進空間,
一路走走歇歇,兩人總算連背帶扛地回了招待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