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舒蘭蹲在井台邊上，舀了一瓢水喝了兩口，慢慢琢磨。
今天這一上午，她算是摸著了點門道。
廣州這邊的黑市雖然亂，但只要不貪心、不扎眼，小打小鬧地倒騰點東西，根本沒人管。
不過先前碰到的那個男人，總讓她心裡有點不踏實。
那雙丹鳳眼看人的時候，像是能把人從裡到外看透似的。
她在空間裡多待了一刻鐘，把今天的收入重新數了一遍。
小米賣了七十多斤，紅棗賣了九十來斤，零零碎碎加起來，淨賺了將近百塊。
趙舒蘭把錢放到了空間的角落，
放心只有她能進來，放哪兒不是放。
她打了一瓢井水洗了把臉，把臉上的炭灰和假眉毛仔仔細細地擦乾淨，假髮摘下來塞進空間，換上自己的白底碎花襯衫，頭髮重新紮成兩條麻花辮。
對著水面照了照，鏡子裡又是一個水靈靈的大姑娘了。
她滿意地點點頭，背著空挎包從巷子裡出來。
陽光已經升得老高了，七月底的廣州熱得像蒸籠，柏油路被曬得發軟，踩上去鞋底都黏糊糊的。
時間還早，路過碰頭點劉紅霞不在。
估摸著還在賣貨中。
忙活了一上午也餓了，路過一家國營飯店趙舒蘭乾脆邊吃邊等。
現在十一點整，國營飯店還沒開門。
她也不急，在門口的石階上坐下來乘涼。
等了約莫一刻鐘，裡面才傳來叮叮咣咣的聲響。
一個圍著白圍裙的胖大廚探出頭來，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沒好氣地說：「吃飯？等會兒，還沒開火呢。」
趙舒蘭也不惱，笑嘻嘻地站起來：「師傅，我不急，您慢慢來。」
國營飯店的規矩她懂，什麼時候開店就什麼時候開，早一秒都不會搭理你一下。
過了時間，就算店裡還有大廚、還有菜，人家都懶得搭理你。
服務員更是擺著一張愛吃不吃的臭臉，好像你欠她八百塊錢似的。
胖大廚哼了一聲，縮回頭去了。
又等了十來分鐘，門口終於掛上了「營業中」的小黑板。
趙舒蘭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進了門，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好不容易到了南方，趙舒蘭自然是得嘗嘗廣州特色。
加上自己現在也是個身家過百的小富婆了，她很是闊綽的地點了三個肉菜。
白切雞、叉燒拼盤、清蒸鱸魚，外加一碗雲吞麵。
服務員在點菜單上刷刷刷寫了幾筆，撕下副聯往桌上一拍，端著架子走了。
趙舒蘭也不在意，自己倒了杯茶，慢慢喝。
菜上得倒是不慢，十來分鐘的工夫，三道菜就擺滿了半張桌子。
趙舒蘭高高興興地吃著，正夾了一筷子魚肉往嘴裡送，門帘一掀，從外面走進來兩個男人。
她下意識地抬頭看了一眼，心裡咯噔了一下。
走在前面那個，不就是十幾分鐘前見過那個男人嗎？
她記得自己化了妝，難道被認出來了。
這人怎麼追到這兒來了？
趙舒蘭的心跳猛地加速。
但她面上不顯，只是不動聲色地低下頭，繼續吃自己碗裡的雲吞麵。
林浩軒身後跟著一個小胖，一進門就看到了正在吃飯的趙舒蘭。
一個姑娘家，一個人點了三個肉菜，這陣仗在國營飯店可不常見。
小胖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趙舒蘭抬頭瞪了他一眼。
看什麼看，沒見過美女啊。
小胖被瞪得一愣，訕訕地收回目光，跟著林浩軒在靠里的一張桌子坐下來。
兩個人點了吃的，小胖倒是歪歪扭扭地靠在椅背上，壓低聲音跟他說著什麼。
趙舒蘭耳朵好，隔著幾張桌子多少聽到了點。
「軒哥真是怪了，那小子一看就是外地來的生面孔，怎麼會對這片這麼熟悉，一溜煙就沒影了……」
趙舒蘭手上的筷子微微頓了一下。
還好她謹慎，在空間裡多待了一會兒，否則真被這兩人盯上了。
只是，她有點不解。
這兩人到底是做什麼的？
跟自己做什麼。
林浩軒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淡淡地說了一句：「你該減肥了，一個毛頭小子都能把你甩脫。」
小胖的臉漲紅了幾分，嘟囔著辯解：「那小子滑得很，我明明看著他拐進巷子的，追過去人就不見了，連個影子都沒有……」
「行了。」林浩軒放下茶杯，語氣不咸不淡，「倒也不用太較真。那傢伙的貨我驗過了，應該不是那群傢伙的。」
小胖撓了撓頭：「那咱還跟不跟了？」
「跟什麼？」林浩軒瞥了他一眼，「一個賣小米紅棗的，你當是抓特務呢？」
趙舒蘭聽到這裡，心裡鬆了口氣。
那群傢伙？
也就是說，她根本不是這兩人的目標，不過是被懷疑了一耳朵罷了。
原來是誤會。
趙舒蘭懶得再搭理那兩人了，繼續悠哉悠哉地享用起美食。
這年頭的大廚脾氣雖然臭，但手藝也是真的好。
這道清蒸鱸魚，火候恰到好處，魚肉嫩得跟豆腐似的，豉油的咸香和薑絲的辛香融在一起，配上白米飯能吃三大碗。
也許這就是人家有恃無恐的道理吧。
趙舒蘭吃得心滿意足，結帳的時候看了一眼單子，三個菜一碗麵，花了四塊多錢，擱在以前她要心疼半天，現在嘛，小意思。
出了飯店，太陽已經正當頭了，熱浪從地面蒸上來，把人裹在一層濕黏黏的空氣里。
趙舒蘭到了碰面點。
劉紅霞已經在等著了。
看見趙舒蘭進來，她抬起頭，嘴角一翹，眼睛彎成了兩道月牙。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十分默契的往招待所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