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一夜的旅程，說長也不長，說短也不短。
反正趙舒蘭這幾天推車子是推夠了。
頭一天還覺得新鮮，每賣出一包餅乾、一瓶汽水都有種說不上來的成就感。
好在身體素質還算可以。
頭兩天最難熬，到了第三天，她居然慢慢品出了些門道。
推車和跟乘客打交道的話術也順溜了不少。
有時候碰上難纏的，她也不急，就按照劉紅霞教的那一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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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人家說什麼都笑，笑到對方不好意思再發火為止。
劉紅霞在旁邊看著，嘴上沒說什麼，心裡倒是暗暗點了幾回頭。
這天中午，兩個人剛推完最後一趟車回到售貨室，還沒來得及坐下來喘口氣，頭頂的廣播喇叭忽然響了。
「各位旅客，本次列車已到達終點站——廣州站。感謝您一路上的支持與配合，祝您旅途愉快，再見！」
廣播員的聲音還是那麼不緊不慢的，可落在趙舒蘭耳朵里，簡直比過年放鞭炮還喜慶。
她和劉紅霞對視一眼，兩個人臉上都露出了如釋重負的笑容。
「可算到了！」劉紅霞把零錢盒子往桌上一擱，兩臂朝天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我這腰都快斷了。舒蘭，你怎麼樣？」
趙舒蘭把最後一箱空汽水瓶歸攏到牆角，直起腰來，拿袖子擦了擦額頭的汗，長長地吐了口氣：「還行，腿有點腫，別的倒沒什麼。」
「頭一回跟車就能這樣，相當可以了。」劉紅霞沖她豎了個大拇指，又湊過來壓低聲音說，「一會兒開完會去了招待所，你先好好歇歇。等歇夠了，姐帶你去逛廣州！」
趙舒蘭笑著應了一聲。
火車緩緩減速，窗外的站台越來越近。
廣州站的站台上人來人往，挑著擔子的、扛著麻袋的、推著小板車的，熱鬧得跟北京的站前廣場又是不一樣的光景。
車停穩後，乘客們陸陸續續下了車。
乘務組開始打掃車廂，售貨組把售貨室里的空紙箱和空瓶子歸攏到一處，交給站台上的後勤人員處理。
趙舒蘭把售貨室的鑰匙從腰上解下來，仔細檢查了一遍抽屜和貨架，確認沒有遺漏的東西，這才拎著帆布旅行包下了車。
站台上，列車長老周已經在吹哨子了。
「售貨組的！供水組的！檢車組的……都過來集合！」
七八個新人被叫到了前面，包括趙舒蘭在內，都是頭一回跟車或者資歷還淺的。
老周站在花壇台沿上，目光從一張張年輕的臉上掃過去，嗓門洪亮得像是還在站台上喊話：
「咱們是後天，也就是周三下午兩點發車回京城，提前一個小時登車！你們幾個新來的要看好時間，千萬不要馬虎大意。火車不等人，誰都不許遲到，聽到了沒有？」
「聽到了。」除了趙舒蘭之外，稀稀拉拉的聲音里，有人還在低頭整理行李。
老周的臉當場就黑了，直接就扯開嗓門吼道：「聽到了沒有！」
「聽到了！」
這下沒人敢再敷衍了，一個個把腰板挺得筆直，嗓門扯得比老周還大。
旁邊幾個老員工抱著胳膊看戲，劉紅霞站在人群後面踮著腳尖，樂得肩膀直抖。
老周收起哨子，語氣放緩了些，但依舊嚴肅：「大家出門在外注意安全，最好不要出去亂跑。現在咱們就去招待所，把東西放好，該休息休息。」
他說完這話，顯然是說給女同志聽的。
但大家臉上表情都帶著心照不宣地神色。
劉紅霞湊到她耳邊，壓低嗓子說：「你聽他嘴上說的。他自個兒每次來廣州跑得比誰都快，上回還托人給他帶了塊上海牌手錶回去。」
趙舒蘭抿著嘴笑了一下，心裡有了數。
短暫的會議開完，大家結伴往招待所走。
廣州火車站的站前廣場跟京城又是完全不同的氣質。
京城那邊的建築方方正正，顏色也素淨，灰的藍的一片。
廣州這邊到處都是騎樓，拱形的廊柱一排排延伸出去，店鋪挨著店鋪，招牌上的字有大有小，花花綠綠地掛在廊柱之間。
出了火車站往右拐，沿著一條馬路走上不到十分鐘，就到了鐵路職工招待所。
劉紅霞熟門熟路地推開院門，拉著趙舒蘭往二樓走。
兩個人的房間在二樓走廊盡頭。
推開門，屋子不大，兩張鐵架子單人床，中間一張小方桌，桌上擱著一個搪瓷水壺和兩個倒扣著的搪瓷杯。
「條件就這條件了，比車上強點。」劉紅霞把旅行包往床上一扔，走過去拎了拎桌上的搪瓷水壺，空的。
她又探出窗外看了一眼，回頭說，「水房在走廊那頭，走，先打壺熱水洗把臉，兩天沒洗澡了，你問問我身上臭不臭。」
趙舒蘭一臉嫌棄的後退了半步，「別，我可不敢，你要是有狐臭不得熏死我。」
「我才沒有狐臭！」
兩個人說說笑笑的拎著水壺去了水房，打完水又去澡堂舒舒服服的沖了個澡。
這年頭的澡房就是一個大的房間，大家脫了衣服基本就是坦誠相見。
兩人都是北方人，對於這事兒倒也一點都不彆扭。
只是，劉紅霞在看到趙舒蘭的規模後，在對比一下自己的後。
嗯，心裡舒坦多了。
這世界，並不是大胸姑娘統治的世界，她們這種才是主流。
趙舒蘭不知道這個小姐妹腦子裡想的這麼多。
舒舒服服的洗掉了身上的汗水，她感覺自己終於活過來了。
洗過澡回到宿舍，劉紅霞往床上一倒，趙舒蘭把她那個帆布旅行包打開，一樣一樣把東西往外拿。
「舒蘭，等會兒歇夠了咱們出去轉轉。」劉紅霞壓低聲音，眼裡泛著精光，「我把錢都帶上了，咱們今天下午先去探探路，明天一早就動手。」
趙舒蘭把洗了的洗衣服掛好，回頭看了劉紅霞一眼，嘴角勾起來：「行。」
不過，去之前，她得做足準備。
一個女孩子在這種魚龍混雜的地方闖蕩，怎麼想都不安全，她又不是趙巧玲，人家是女主，有光環保護著，還是謹慎些為好。
而且她現在可是個有工作的人了，萬一被哪個認識的人看見她在站前街倒騰東西，回頭傳出去，工作丟了不說，搞不好還要被扣個投機倒把的帽子。
謹慎些總沒錯。
她沒有彩妝，但空間裡存了些出門前隨手收進去的炭筆和假髮
往臉上抹上一點，再帶個帽子，看著就是個皮膚偏黑的清秀小伙。
她對著鏡子又練了練聲線，壓低了嗓子試了幾句，聲音還有點飄，但已經不像女聲了。
她心裡默默地嘆了口氣，這要擱上輩子，誰能想到她趙舒蘭還有學男人說話的一天。
至於身材嘛。
她也有專門束胸的布帶，她曾特意研究過，她的胸不算大。
隨便束一下就平了，咳，一定是她年紀小還沒發育好，趙舒蘭堅信這一點。
至於其他，有空間的好處就是可以輕裝上陣。
換洗衣服、化妝品、要帶出去的貨，往空間裡一塞就行，不用大包小包地在街上晃。
她打算明天出門的時候只背個空挎包，到了沒人的地方再從空間裡往外拿。
劉紅霞在床上翻了個身，眯著眼看著她：「你對著鏡子嘟囔什麼呢？」
「沒什麼，看看曬黑了沒有。」
趙舒蘭面不改色地拉上挎包的拉鏈，轉過身來看著她，「走吧，咱們先出去吃飯，吃飽了才有力氣幹活。」
劉紅霞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翻起來，手一揮：「走！姐帶你吃廣州的雲吞麵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