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推著車繼續往前走。
沒走幾節車廂,趙舒蘭就能感覺到周圍乘客的目光齊刷刷落在她們身上。
這種被所有人盯著看的感覺讓她有點不適應,但劉紅霞渾不在意,照樣嘻嘻哈哈地跟乘客搭話,偶爾還跟混熟了的老乘客開兩句玩笑。
趙舒蘭一邊觀察一邊學,慢慢也上手了。
她嘴甜,記性也好,剛問過價格的人轉頭又想要別的,她能馬上報出幾樣東西的價格供人家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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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乘客見她態度好,又看她穿著新制服是生面孔,還多關照了兩句:「小姑娘頭回跟車吧?辛苦了辛苦了。」
轉了兩節車廂,小推車上的貨少了將近一半。
劉紅霞數了數零錢,滿意地點點頭:「今天還行,發車這段是最累的,等過了晚飯時間人就少了。」
趙舒蘭搓了搓笑僵了的臉,推著車跟在她後面往回走。
兩個人穿過擁擠的過道,回到售貨室補貨。
售貨室不大,靠牆的鐵皮貨架上碼著成箱的餅乾和汽水,角落裡還堆著幾箱沒拆封的啤酒。
趙舒蘭彎著腰往車上搬貨,一次搬三包餅乾摞在小推車上,再蹲下去撈兩瓶汽水夾在胳膊底下。
劉紅霞在旁邊清點零錢,頭也沒抬地說:「你少搬點,一趟搬不完就跑兩趟,別學那些男的逞能,咱們女同志腰閃了可不是鬧著玩的。」
「好。」趙舒蘭搬完了餅乾,又往車上碼了幾包花生米
劉紅霞抬頭看了她一眼,搖了搖頭,從兜里掏出一塊手帕遞過去:「擦擦汗。你這人,看著文文靜靜的,干起活來不要命。剛才在候車廳也是,嗓子都喊劈了還硬撐著。」
趙舒蘭接過手帕擦了擦額頭的汗,「我沒事,謝謝你了紅霞。」
說實在的,她確實有點累了。
現在不止身體累,還有些不適應。
往後四十年,火車高鐵車廂里很安靜。
不幸遇到了不自覺的乘客,那麼不僅是他,整個車廂里的其他人,都會感到煩躁。
反觀現在呢?
整個車廂里吵吵嚷嚷,大家聊著家常,小孩哭鬧亂跑。
但大家絲毫不在意身邊孩子的哭嚎聲,照樣該打著盹睡覺的睡覺,該喝著茶看報的看報。
不僅沒有一個人甩臉子,甚至還會笑呵呵的湊上去跟著一起逗弄孩子。
這種寬鬆熱情的心態,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變成了現代的這種。
也許,這就是各個年代各自具有的特色吧。
她不習慣,興許也是自己還沒有真正融入這個年代罷了。
兩個人說說笑笑又轉了兩節車廂,小推車上的貨再次見了底。
回到售貨室,兩人把小推車靠牆停好,一屁股坐了下來。
劉紅霞把零錢盒子往旁邊一擱,擰開自己的保溫杯遞給她:「喝口水歇歇。這才第一趟,後面還有三天呢。」
趙舒蘭接過杯子灌了兩口水,拿手背抹了抹嘴。
制服袖子剛才搬貨的時候蹭了一層灰,她也顧不上拍,癱在汽水箱上,兩條腿伸得直直的。
劉紅霞看她這副模樣,靠在貨架旁邊笑著說:「現在知道跟車是什麼滋味了吧?我頭一回跟車的時候,回來腿都腫了兩天才消。」
趙舒蘭喘勻了氣,抬頭看著她說:「紅霞,你一個人跟了半年,也夠厲害的。」
「那可不。」劉紅霞得意地一揚下巴,隨即又俯身湊過來,神神秘秘地說,「不過你不一樣。你是站長親自點名表揚的,實習期都能給你縮短。好好干,以後說不定能當組長呢。到時候可別忘了你紅霞姐。」
趙舒蘭被她逗得笑了出來:「行了行了,八字還沒一撇呢。」
兩個人說笑著又從售貨室里推了車出去。
這一趟走的是臥鋪車廂,人少了很多,過道也寬,小推車推起來輕鬆不少。
臥鋪車廂的乘客大多在睡覺或者看報,買東西的人不多,偶爾有一兩個起來買包煙或者買瓶汽水。
等到所有的貨都賣得差不多了,兩個人推著空車回到了售貨室。
趙舒蘭把車鎖好,鑰匙串從腰間解下來放回兜里,活動了一下發僵的肩膀。
劉紅霞掏出零錢盒子開始清點今天的收入並記帳。
等她清點完了合上盒子,沖趙舒蘭說:「今天的帳對上了,沒有差。頭一回跟車就能做到這個水平,可以了。」
趙舒蘭這才徹底鬆了口氣,把今天賣掉的貨品種類和數量在腦子裡默默過了一遍,心裡有了個大概的譜。
兩人回到休息室還沒歇一會兒呢,列車上的廣播便響了起來,『本次列車...』聽到廣播聲。
劉紅霞起身道:「呀,可以吃飯了。」
趙舒蘭起身跟在劉紅霞身後往餐車走,她笑著打趣道:「這個廣播員的聲音好好聽,不知道是哪個姑涼?」
劉紅霞回頭看向她:「那當然,這可是咱們站花,人美聲甜。」
「我見過嗎?」
她好奇,剛剛打掃的時候,應該也在吧。
「沒,不過有的是機會的。」
兩人先聊著穿過車廂,來到硬座和臥鋪之間的餐車車廂。
打飯窗口小黑板寫著:主食有饅頭、米飯和麵條。
辣子雞1.2元,溜魚段1元,溜肉段0.9元,燜排骨0.6元。
好傢夥,她記得中途站硬座票價才2.9元
不過她大抵也清楚,這個價格心壓根不是給普通老百姓吃的。
打飯窗口的小黑板上寫著今天的菜,劉紅霞拉著她去打了飯,兩個人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外面天已經黑了下來。
遠處的田野和村莊在暮色里變成了一片模糊的剪影。
趙舒蘭吃著飯,把視線從窗外收回來,發現劉紅霞已經把自己的一大半菜都吃完了,正托著腮幫子看她。
「你看我幹什麼?」趙舒蘭被她看得莫名其妙。
「可愛啊。」劉紅霞眯著眼笑了一下,「你沒發覺自己吃東西的時候跟個倉鼠一樣嗎。」
趙舒蘭白了她一眼,加快了吃飯的速度。
窗外的暮色越來越濃,火車鑽進了一段隧道,車廂里頓時暗了下來,頭頂的燈泡晃了兩晃又亮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