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紅霞上來去扶趙舒蘭下來。
趙舒蘭跳下花壇台子,雙腿微微一軟,被劉紅霞一把架住胳膊。
「你可真行!」劉紅霞死死攥著她的手臂,眼睛裡亮得發光,「舒蘭你這一嗓子,徹底在京城火車站出名了!我都不知道你居然還有這麼大的嗓門!」
趙舒蘭咽了口唾沫,嗓子眼裡像在吞刀片,嗆出一陣咳嗽。
她沙啞著嗓子,瞪了劉紅霞一眼:「別誇了,我感覺我要成啞巴了。」
話雖這麼說,臉上卻帶著笑意。
三個人錯開漸漸恢復秩序的人流,沿著牆邊下了樓梯。
回到了辦公區域的走廊里。
鐵門在身後關上,候車大廳的嘈雜聲被隔絕了大半,走廊里頓時安靜下來。
劉紅霞一巴掌拍在趙舒蘭的肩膀上,激動得耳朵根都紅了:「舒蘭,你知道嗎!你剛才搶在廣播站前面,那個女廣播員才剛把話筒拿起來,你這邊就已經喊開了!我站在底下看著,那場面太震撼了,整個大廳的人都停下來聽你指揮!」
趙舒蘭擰開隨身帶的保溫杯蓋子,灌了口溫水潤了潤嗓子,笑著說:「當時哪想那麼多。人命關天的事,萬一真出了踩踏,咱們在場的全都有責任。」
這話一出,走廊里幾個跟過來的同事都不由得多看了她一眼。
劉紅霞在旁邊興奮得直搓手,拉住王桂芳的袖子說:「王姐你說,咱們今天這表現,上面是不是得表揚?」
王桂芳白了她一眼,嘴角卻繃不住笑意:「就你話多。」又轉頭看著趙舒蘭,語氣溫和了好幾分,「小趙,你今天確實是這個。我跑了這麼多年車,關鍵時刻能這麼清醒的年輕人,不多。」
孫建國也是十足認可的點點頭。
一行人沿著走廊往值班室走,走廊里碰到的同事都沖趙舒蘭點頭,幾個老乘務員更是主動跟她打招呼。
趙舒蘭一一回應,心裡卻沒什麼得意的。
風已經出夠了,接下來,該低調還是要低調。
她抿了抿乾裂的嘴唇,把保溫杯擰好蓋子放回包里。
果不其然,火車還沒發車,消息就已經傳開了。
候車大廳的客運主任老錢親自打了個電話到段里,把剛才混亂和疏通情況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丟下一句:「那個新來的小姑娘叫什麼名字?讓她到站長室來一趟。」
於是趙舒蘭剛從候車廳下來,嗓子還沒緩過來,就被劉紅霞一把拽住胳膊往三樓領。
站長室的門虛掩著,裡面傳來站長洪亮的聲音:「進來。」
門推開,站長正坐在辦公桌後面,手裡捏著老錢剛送來的那份簡短的情況說明。
他上下打量了趙舒蘭一眼。
眼前這個小姑娘,一身嶄新的鐵路制服,大檐帽戴得端端正正,臉上還帶著剛才喊啞了嗓子的疲憊,但站姿不卑不亢,眼神清亮,一點也沒有新人的怯場。
「你就是趙舒蘭?」站長放下材料,雙手交叉放在桌上,「老錢剛才跟我說,今天下午的事兒,要不是你反應快,差點就出大事。」
趙舒蘭微微欠了欠身,站直了說:「站長,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當時我們售貨組全員都在場,還有列車長老周、檢車組的幾位師傅、乘務組的女同志們,大家都衝上去了。沒有他們我一個人也喊不動那麼多人。」
站長聽了,眉毛微微一挑。
這話說得好。
沒有虛頭巴腦的客套,而是把每一個人的貢獻都點了出來,一個不落,說明這丫頭當時不但沒慌,還全程注意觀察了周圍的情況。
旁邊的副站長接過話頭,難得露出了一絲笑意:「這覺悟可以啊。剛來沒幾天,就說出這種話來,不愧是葉師傅親自領上門的人。」
趙舒蘭沒有多說什麼,只是認認真真地又鞠了一躬:「站長,副站長,當時情況緊急,我也就是嗓門大了一點。換成我們售貨組任何一個人站在那個花壇台子上,都會做同樣的事。人命關天的事,誰都不會往後縮的。」
站長點點頭,然後做出決定。
「鑑於售貨組在這次突發事件中疏通客流有功,全組成員通報表揚。趙舒蘭同志臨危不懼、反應迅速,在新人中尤其突出。」
他看著趙舒蘭,語氣放緩了些,「你是新來的,還在實習期。今天這件事,我會向你們組負責人通報,縮短你的實習時間。好好干。」
趙舒蘭心頭一喜,認真地道了聲謝。
從站長室出來,劉紅霞跟在她旁邊,沿著走廊往回走的時候,趁著四下沒人才低聲嘀咕了一句:「舒蘭,你剛才跟站長說話那樣兒,跟我認識的那個舒蘭簡直不是同一個人。在我面前可不是這樣的好伐?」
趙舒蘭偏過頭看她,啞著嗓子說了一句:「在領導面前和在小姐妹面前,那能一樣嗎?」
劉紅霞嘴角一撇,但下一秒又憋不住笑了出來,伸手在她後背上拍了一把:「舒蘭你可真行!縮短實習期,正兒八經轉正!」
她越說越興奮,馬尾辮在腦後甩來甩去,「這可是站長親自開的口,誰也挑不出毛病。我這當師父的臉上也有光,以後說出去都神氣。」
回到值班室,趙舒蘭喝了口水,劉紅霞把售貨組的人召集起來開了個簡短的會,把站長表揚的事傳達了一遍。
全組人聽了都很高興。
散了會,王桂芳把趙舒蘭單獨留下來,從抽屜里拿出兩把鑰匙和一把儲物櫃鑰匙,鄭重地放到她手心裡:「這是售貨室的鑰匙,這是小推車的鎖。這把是職工儲物櫃的,車廂就在跟餐車隔一節的位置。三把鑰匙都保管好,丟了哪一把都要上報補辦,補辦一次扣五毛錢。」
趙舒蘭接過鑰匙,用新領的細繩把三把鑰匙串在一起,扣在腰間的鑰匙搭扣上。
忙完了這些,就到了發車前的規定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