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舒蘭一早蹲在水池邊洗臉刷牙的時候,就看見對面賴家的門大敞著,一家老小進進出出地搬東西,賴嬸子嘴裡吆喝著,手裡還拎著兩刀臘肉和一籃子紅雞蛋,一看就是有什麼大事。
她吐掉嘴裡的牙膏沫子,拿毛巾擦了把臉,也沒多問。
今天是周五,她要跟車了,沒空管別人家的閒事。
她原本想著,這次就把東西準備好,然後下了廣州大買特買。
但她摸了一下自己的錢包,僅剩的5塊錢,啟動資金遠遠不夠呀。
既然這樣,這次就先當做摸一摸門路,到時候看能不能碰碰運氣撿點寶貝。
順便把空間裡種的小米和紅棗去賣一賣。
回了屋,李秀蘭已經把早飯擺好了。小米粥、鹹菜疙瘩、兩個煮雞蛋,還有幾張烙得金黃的蔥油餅。趙明華坐在桌邊剝雞蛋,剝好了往趙舒蘭碗裡一放:「多吃點,火車上的飯不好吃。」
李秀蘭從裡屋拎出一個鼓鼓囊囊的帆布旅行包,一樣一樣數給她聽:「換洗的襯衫兩件,襪子三雙,毛巾牙刷牙膏都在這個布兜子裡,還有一包紅糖薑茶,你那個來了就泡著喝,別喝涼的。」
「媽,我就出去一周,不是一年。」趙舒蘭哭笑不得。
趙舒雲從裡屋探出個腦袋,手裡舉著個小本子:「姐,我給你列了個單子,廣州那邊的涼鞋便宜,你幫我看看價格怎麼樣,等我能賺錢了,你幫我買回來,我給你錢,嘿嘿。」
趙舒明一聽,也不甘示弱地擠過來:「姐!我也是,你幫我留意一下椰子糖!我們班有人吃過,說可甜了,看看價格多少,我去打點魚來換錢,然後你給我買好不啦!」
「椰子糖有什麼好吃的,姐給你帶個大椰子回來,讓你抱著喝。」趙舒蘭笑著揉了揉弟弟的腦袋。
「真的?!姐你最好了!」
一家子說說笑笑地吃完早飯,趙舒蘭拎著旅行包出了門。
趙明華推著自行車要送她,被她攔下了:「爸,就幾步路,我走過去就行,您上班別遲了。」
「真不用?」
「真不用。」
趙明華看她態度堅決,只好作罷,站在院門口目送她拐出巷口,才推著車往廠里走。
趙舒蘭到鐵路局大院的時候,天已經亮透了。
門衛室里,葉師傅照舊坐在藤椅上,搪瓷缸子冒著熱氣,手裡還拿著半個饅頭。看見趙舒蘭拎著大包小包的進來,他眉毛一挑:「喲,今天是要跟車去啦?」
「葉爺爺早。」趙舒蘭放下包,從兜里掏出一個油紙包遞過去,「我媽烙的蔥油餅,還熱著呢。」
葉師傅接過餅,撕了一塊塞進嘴裡,嚼了嚼,滿意地點點頭:「你媽手藝不錯。去哪兒啊?」
「廣州,今天下午發車,三天兩夜。」
葉師傅咽下餅,拿搪瓷缸子喝了口茶,慢悠悠地說:「廣州好啊,那邊的茶地道。你回來的時候給我捎二兩,別買貴了,車站旁邊有個老字號的茶莊,鳳凰單叢八毛錢一兩就是頂好的。」
趙舒蘭笑了:「行,我記下了。您說的是鳳凰單叢,八毛一兩,車站旁邊老字號茶莊。」
葉師傅見她記得這麼認真,臉上的褶子都舒展開了,擺擺手說:「去吧去吧,車別誤了。」
趙舒蘭拎著包進了大院,先到值班室報到。
王姐已經在了,手裡拿著個文件夾,正跟王桂芳核對出乘名單。
見趙舒蘭進來,她招招手讓她坐下,翻開文件夾指著上面的排班表說:「今天這趟是K字頭的快車,廣州方向,總共十六節車廂。你和劉紅霞負責五到八號車廂,王桂芳負責一到四號,孫建國負責九到十二號,十三到十六號是老李和小周的。」
趙舒蘭湊過去仔細看著排班表,把每個車廂的號段和自己負責的範圍默記了一遍。
王主任看她這副仔細勁兒,滿意地點了點頭,又說:「車上的貨品已經提前備好了,你們到站之後先去售貨室清點。清點完了在交接單上簽字,少一樣就找庫房補,別不好意思開口,到時候帳對不上吃虧的是你自己。」
說完又交代了幾句售貨時的注意事項,聲音要響亮但不能跟乘客起衝突、找零要當面點清、票據要一筆一划寫清楚。
交代完,王姐合上文件夾,拍拍趙舒蘭的肩膀:「行了,去吧。紅霞在站台等你呢,她性子急,一會兒該跑來找人了。」
趙舒蘭站起來道了謝,拎著包出了值班室。
劉紅霞果然已經在站台上等著了,遠遠看見趙舒蘭就踮著腳沖她揮手:「舒蘭!這邊這邊!快點兒!」
趙舒蘭小跑過去,劉紅霞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就往站台深處走,邊走邊嘮叨:「東西都帶齊了沒?換洗衣服、洗漱用品、女孩子的東西?你那個紅糖薑茶帶了嗎?車上涼,喝那個管用。」不等趙舒蘭回答,她又拍了拍腦袋,「對了王姐把鑰匙給你了吧?售貨室和小推車的,一個都不能少。」
「帶了帶了,都帶了。」趙舒蘭被她連珠炮似的問題砸得直笑,「紅霞,你比我媽還操心。」
劉紅霞白了她一眼:「姐這是為你好!我第一次跟車的時候忘帶衛生紙,在車上跑了好幾節車廂才借到兩張,那叫一個慘。」
趙舒蘭笑出了聲,又覺得心裡暖烘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