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
趙舒蘭難得露出笑容,眉眼彎彎的,整個人都亮堂了幾分。
她心裡清楚得很,這年頭火車站的工作大多都是內部消化,老子退了兒子頂,兒子退了孫子接,一家老小能在鐵路上吃好幾輩子。
普通人沒點關係想往裡鑽,門兒都摸不著。
但上面也知道,吃相不能太難看,所以每年會擠出幾個名額來對外招工,做做樣子。
可就算是「對外招」,那也得是關係戶優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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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通人就算耳朵尖聽說了消息,等跑到地方,那名額早被人占完了,連張表都領不著。
孫隊長端起搪瓷缸子又灌了口涼茶,拿袖子抹了抹嘴,打趣道:「你在火車站蹲了這麼多天,這麼會看人,看不出來我說的是真還是假?」
趙舒蘭被他逗得一樂,老老實實搖了搖頭。
「再說了,我一個派出所的隊長,還能騙你一個小丫頭片子?」孫隊長把缸子往桌上一擱,身子往後一仰,椅背被他壓得咯吱響。
他從抽屜里拿出了一封推薦信,「這個你拿著,回去吧,明兒早上去火車站勞資科報到,別遲了。」
趙舒蘭站起來,認認真真地給孫隊長鞠了個躬:「謝謝孫隊長,真的謝謝您。」
孫隊長擺了擺手,嘴上沒說什麼,眼裡倒是有幾分讚許。
說實在的,他對這丫頭是真挺欣賞。
年紀不大,做事倒沉穩,不驕不躁,眼力還好,連著兩天在站前廣場溜達就能揪出好幾撥不對勁的人來。
這要是擱旁人,一個姑娘家早嚇得躲遠遠的了,她倒好,不聲不響地拐到所里來報信,說得還有條有理的,時間、地點、人物長相特徵,樣樣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可惜是個姑娘。
孫隊長心裡默默嘆了口氣。
要是個男同志,他說什麼也得把人弄進所里來,培養兩年絕對是把好手。
孫隊長又看了趙舒蘭一眼,粗黑的眉毛動了動,忽然補了一句:「先別急著謝我。進去可是要面試的,你得做好準備。」
趙舒蘭點點頭,神色認真:「我明白。」
她剛要轉身走,又停住了腳步,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問道:「孫隊長,我能問您一件事嗎?」
「嗯?」
「您為什麼要告訴我這個消息?」趙舒蘭看著他,眼裡是真的疑惑。
這年頭,工作都是一個蘿蔔一個坑,更何況還是鐵路局裡的。
她一個外人,跟她非親非故的,為什麼要幫自己。
孫隊長愣了一下,隨即樂了。
他靠在椅背上笑道:「你這兩天往所里跑了六趟,幫我們抓了三個拐子,破了兩起案子。這要是正兒八經算起來,給你評個見義勇為都夠格了。」
「這消息,就當是我們派出所感謝你小雷鋒這兩天的付出,成不?」
趙舒蘭聽著,嘴角忍不住彎了起來。
孫隊長又恢復了平日裡那副不苟言笑的模樣,拿起桌上的文件低頭看了起來,看都不看她一眼,嘴裡卻說道:「行了行了,趕緊回去吧,別杵在這兒耽誤我工作。」
趙舒蘭又鞠了一躬,轉身出了辦公室。
七月的太陽已經升得老高了,白花花的光從屋檐上潑下來,曬得人頭皮發燙。
趙舒蘭走出派出所大門,站在台階上深深吸了口氣,胸口那團堵了好幾天的悶氣總算是舒出來了。
雖然人沒救到,但至少工作的機會來了。
有了工作她就不用下鄉,不用被街道辦安排到哪個犄角旮旯的農場去,不用離開這個家。
她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背,年輕、光滑,沒有皺紋,沒有老繭。
上輩子原主那雙在工廠里磨得滿是硬繭的手,已經不存在了。
趙舒蘭攥緊了拳頭,又鬆開。
路上她買了根冰棍,三分錢一根的老冰棍,紙包著,咬下去滿嘴都是糖精和冰碴子的味道。
她一邊走一邊吃,腦子裡翻來覆去地琢磨著這個時間線的問題。
那個陳主任怎麼根本沒出現?
她記得書里寫得趙巧玲就是在火車站附近救了個突發急病的老人,那人是火車站的主任。
趙巧玲因為這事兒被街道辦表揚,又被陳章暗中一通操作,才弄到了乘務員的肥差。
可她在火車站蹲了整整兩天,連個犯病的老人的影子都沒見著。
倒是因為閒著沒事幹瞎溜達,順手舉報了好幾個人販子,把派出所的門檻都快踏平了。
這到底是因為自己穿書過來,時間線發生了變故?
還是書里寫的原本就不全,有些細節被漏掉了?
趙舒蘭想了一會兒,乾脆不想了。
反正不管怎麼樣,工作的機會已經到手了。
至於那個陳主任,不出現就不出現吧,她總不能在這上面吊死。
她不知道的是,她這兩天在火車站附近來回溜達,陰差陽錯地把一夥盯梢的人販子給舉報了。
而那個本該被趙巧玲救下的陳主任,正是這夥人的目標。
他們原本打算趁陳主任下班路過的時候把他帶走,好跟他在銀行上班的兒子勒索一筆錢。
結果趙舒蘭這麼一通攪和,人販子還沒來得及動手就被派出所一鍋端了。
陳主任安安穩穩地上下班了兩天,壓根不知道自己差點遭了一場無妄之災,更不知道自己的「救命恩人」已經從一個人變成了另一個人。
因果這種東西,有時候就是這麼不講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