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決了工作的事情，趙舒蘭心情很愉悅，哼著歌就往家走。
剛到院門口，就看見院子裡擺了好幾張桌子，人頭攢動，熱鬧得很。
大紅紙剪的喜字貼在門框上，陳章和趙巧玲今天擺酒領證。
這年頭買肉要票，有點葷腥都是極難得的。
院子裡飄著燉肉的香味，大伙兒吃得滿嘴油光，雖說對新娘忽然從趙舒蘭換成了趙巧玲這事心裡犯嘀咕，但礙於趙家老太太劉翠花是出了名的潑辣，誰也不敢多嘴多問。
只是看見趙舒蘭回來，目光都有些古怪，好幾個鄰居交頭接耳，拿眼角的餘光往她身上瞟。
趙巧玲穿著一件紅底碎花的襯衫，頭上別著朵紅綢子扎的花，坐在陳章旁邊。
看見趙舒蘭從院門口進來，她臉上浮出幾分得意，上下打量了趙舒蘭一眼。
見她身上穿的還是早上出門那件白底碎花襯衫，灰頭土臉的，趙巧玲心裡便有了數，看樣子是沒找到工作。
她心裡暗笑，現在有陳章接著，她就不用下鄉了，至於工作，到時候讓婆家安排一下不就得了。
陳章和陳家人看見趙舒蘭，眼皮都沒抬一下，選擇性無視，繼續給客人敬酒。
趙德厚和劉翠花坐在主桌，看見趙舒蘭回來，劉翠花故意扯著嗓子跟旁邊的人說：「現在的年輕人啊，眼高手低，好的看不上，孬的瞧不起，到頭來雞飛蛋打，啥也撈不著。」
她夾了一塊肥肉塞進嘴裡，嚼得吧唧響，「下鄉好啊，去農村鍛鍊鍛鍊，就知道自己幾斤幾兩了。」
趙德厚抿了一口散裝白酒，咂咂嘴，陰陽怪氣地接話：「可不是嘛，這麼好的男人都不要，不識好歹。等下了鄉，再想找城裡頭的可就難嘍。」
趙巧玲聽了這話，嘴角翹得更高了，身子往陳章那邊靠了靠，一副小鳥依人的模樣。
趙舒蘭聳聳肩，懶得跟他們掰扯，徑直穿過院子往自家屋裡走。
推開門，爸媽都在家，桌上的飯菜沒動幾筷子，顯然都沒去吃席。
李秀蘭見她回來，趕緊站起來，拉著她的手上下看：「蘭蘭，回來了？外面那些人你別搭理，你奶奶那張嘴你又不是不知道，狗嘴裡吐不出象牙來。」
趙舒雲從裡屋走了出來，也安慰她：「媽說的對，姐你別往心裡去，那個陳章配不上你。我看他跟趙巧玲正好，一個不要臉，一個不要皮，天生一對。」
趙舒蘭被她逗得笑出了聲，這丫頭的嘴是越來越損了。
趙舒明趴在桌上寫作業，聽姐姐回來了，把鉛筆一擱，噔噔噔跑過來，仰著腦袋一本正經地說：「姐，我今天跟同學打聽過了，他們都說火車站那邊可大了，你要是去那兒上班，以後車是不是能給我免票？！」
趙舒雲拿書敲了他腦袋一下，小聲道：「哪壺不提開哪壺。」
趙舒明捂著腦袋不服氣：「我也關心姐啊！我都想好了，姐要是真下鄉了，我就跟同學二狗子說讓他哥別欺負她，他哥是知青辦的！」
趙舒蘭被這倆活寶逗得心裡暖烘烘的，坐到桌邊喝了口水。
李秀蘭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坐到她旁邊，壓低聲音說：「蘭蘭，媽跟你說個事。」
她看了趙明華一眼，「你爸跟我商量過了，我在紡織廠的工友王姐你還記得不？她要嫁到外地去，她那工作想賣了。八百塊錢，媽尋思著咱們湊湊，把那個工作買下來。這樣你就不用下鄉了。」
趙明華在旁邊重重點頭，拍著胸口說：「閨女，有這個積蓄！你別操心錢的事，只要你開口，爸明天就去把錢取了，咱把那個工作拿下！」
趙舒蘭看著父母急切又小心翼翼的表情，心裡湧上一股熱流。
她知道家裡的情況，分家出來雖然拿回了一筆積蓄，但也沒富裕到能隨手拿出八百塊的地步。
這個年代，八百塊可是一筆巨款，父母這是要把家底都掏出來給她鋪路啊。
她放下杯子，彎起嘴角笑了：「爸，媽，謝謝你們。不過不用了，工作的事有眉目了。」
趙明華一愣：「有了？啥工作？」
李秀蘭也瞪大了眼睛，夫妻倆齊刷刷看向女兒。
「火車站的乘務員，明天去面試。」趙舒蘭從兜里掏出孫隊長給的推薦信，放在桌上。
一家人全愣住了。
趙舒雲第一個反應過來，書往桌上一放，眼睛瞪得溜圓：「乘務員？真的假的？那可是鐵路局！」
趙舒明雖然不太懂乘務員是什麼，但看他姐拿出來的推薦信上有紅戳子，立馬挺起胸脯吹噓：「我就說我姐厲害吧！以後我坐火車都不花錢了！」
趙舒雲翻了個白眼：「人家那是工作，不是給你免票的。」
趙舒蘭簡要地把這兩天在火車站幫派出所舉報人販子的事說了一遍，就順手做了點好事，孫隊長覺得她眼力好，就給了她這個機會。
李秀蘭聽完，眼睛都紅了，一把摟住趙舒蘭：「我閨女有出息，我閨女有出息了！」
趙舒蘭拍拍母親的背，笑道：「媽，您別激動，明天還得面試呢，八字還沒一撇。」
「肯定行！」李秀蘭鬆開她，抹了把眼角，「你這丫頭從小就機靈，媽信你。」
趙明華搓著手在屋裡轉了兩圈，忽然停下腳步：「蘭蘭，你剛才進門那會兒板著臉，是不是故意給外頭那些人看的？」
趙舒蘭彎了彎嘴角：「讓他們先得意著，等消息落實了我看他們還能說什麼。」
趙舒雲嘖了一聲：「姐，你這心眼兒，我以前怎麼沒發現呢。」
趙舒明立刻學舌：「就是就是，姐你這招高，實在是高！」說完還豎了個大拇指，把一家人都逗樂了。
下午，趙舒蘭沒去哪兒。
院子裡的歡聲笑語一陣一陣地傳進來，時不時還夾著劉翠花那標誌性的大嗓門。
無非是炫耀她孫女婿多麼多麼好，鐵路局的正式工，吃商品糧的。
趙舒蘭拉上了窗簾，把這些聲音統統隔絕在窗外。
她開始搜集整理乘務員面試的相關內容。
面試無非是幾個環節。
口頭和實操。
主要是認錢算錢、計價找零，還有填寫簡單的票據表單。
趙舒雲放下書本湊過來看，見她姐寫的字工工整整，條理分明，忍不住感嘆：「姐，你這也太認真了，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要考大學呢。」
「功夫下足了，心裡才不慌。」趙舒蘭頭也沒抬。
趙舒雲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回自己座位繼續看書去了。
趙舒明趴在桌邊，捧著臉看姐姐在本子上寫寫畫畫，看了一會兒忽然問：「姐，火車上的東西貴不貴？你以後在火車上賣東西，是不是能給我帶好吃的？」
趙舒蘭拿筆桿敲了他腦門一下：「就知道吃。行，姐以後在火車上看到什麼好吃的，給你帶一份。」
趙舒明咧嘴笑了，露出一顆豁了的門牙，又湊過來小聲加了一句：「姐，等你在火車上上班了，讓爺爺奶奶看看，氣死他們。」
趙舒雲從書後面露出半張臉：「就你話多，寫你的作業去。」
趙舒明朝他二姐扮了個鬼臉，一溜煙跑開了。
傍晚時分，李秀蘭提早回來做晚飯。
她特意去菜市場買了一條鯽魚，燉了一鍋奶白奶白的鯽魚豆腐湯。
趙舒明饞得圍著灶台直轉，被李秀蘭拿鍋鏟在手上輕輕敲了一下才老實。
一家人圍坐在桌前吃飯。
趙明華給趙舒蘭夾了塊魚肚子上的肉，說：「明天面試，爸送你去。」
趙舒蘭笑著點點頭。
桌上的飯菜冒著熱氣，窗外夕陽的餘暉透過窗簾縫灑進來，趙舒蘭低頭喝了一口魚湯，覺得這滋味比什麼山珍海味都要香。
她心裡清楚，明天這場面試，她必須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