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逐「嗯」了一聲。
大哥在旁邊聽得直拍大腿：
「對對對！就是這個味兒！剛才這小伙子開門的時候，我坐得近，也聞到了！
我在這外頭等半天，就是等你們出來給個準話！」
小姑娘跟著點頭，眼睛亮得跟小燈泡似的。
「我也是！那陣香味飄過來的時候，我連手裡的可頌都不香了！」
顧嶼看看門口這倆眼巴巴的人，又看看一臉期待的服務生，轉頭湊近程逐，壓低嗓子問：
「程老闆，你這事兒……能說嗎？他們都堵到門口了，連我自己店裡的員工都倒戈了。」
程逐抬了抬眼。
他其實不太在意這個。
擺攤就是擺給客人吃的，誰買都一樣。
更何況明天系統規定的點位就在法華寺山腳，本來就該有人知道。
他點了一下頭。
顧嶼得了準話，立馬精神了。
他轉過身，清了清嗓子，臉上的表情瞬間從「為難」切換成「炫耀」。
「實話跟你們說吧，我身上這味兒，真不是我們店裡的。」
他攤了攤手，臉上帶著點得意，又帶著點捨不得，
「是這位程老闆自己做的，他明天在法華寺山腳那邊賣烤鴨。
但是要注意，他手藝好，排隊的客人特別多，要排好幾個小時的隊，你們想吃就早點去。」
幾個人先是一愣，然後眼睛齊刷刷轉向程逐。
大哥上下打量了程逐一眼，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是你做的？那味道是你做的？那還賣什麼烤鴨啊！你直接開店都行了！」
小姑娘激動得原地蹦了一下，奶茶都灑出來幾滴。
「法華寺山腳！我記住了！我明天六點就去！」
服務生也忍不住往前湊了半步，眼巴巴地問：「程、程老闆，我明天下午才上班，我上午能去嗎？您會賣到幾點啊？」
大哥也趕緊問：「幾點出攤啊？賣到幾點啊？多少錢一隻啊？能預定嗎？」
幾個人七嘴八舌，問題拋得跟連珠炮似的。
程逐一一說了時間地點。
顧嶼樂了，抱臂在旁邊看熱鬧。
「嘖，剛才不還說自己逛了三家店吃啥都不對勁嗎？這會兒倒精神了。」
大哥嘿嘿一笑，撓了撓後腦勺。
「那可不。為了這一口，我明天請假也得去。」
沈晏見他們越說越激動，偏過臉，鳳眼斜斜地掃了顧嶼一眼，眼神嫌棄，意思很明白了：「你多什麼嘴？」
顧嶼理直氣壯地回他一個眼神：這能怪我？還不是你自己家的程老闆手藝太好。
沈晏被他那眼神氣笑，別開臉，懶得多看。
主要是被那句你自己家的程老闆取悅到了。
小姑娘臨走前還不放心，又回頭確認了一遍。
「法華寺山腳，東南角，對吧？」
程逐點了點頭。
「嗯，東南角。」
小姑娘握了握拳，一臉「我明天必到」的堅毅表情。
大哥也跟著拍了拍胸脯：「兄弟你放心，我明天肯定去。我把我爸媽、我媳婦、我岳父岳母全帶去！」
服務生也在旁邊小聲說：「我、我明天調個鬧鐘。」
顧嶼差點笑出聲，揮揮手把人往外趕。
「行了行了，趕緊回去睡覺吧，明天還有的排隊呢。」
等人都散了，顧嶼回頭看向程逐，一臉你手藝真是太好了的感慨。
「程老闆，看到沒？你這還沒出攤呢，已經有人要拖家帶口去堵你了。」
程逐沒說話，只輕輕「嗯」了一聲。
沈晏在旁邊睨了顧嶼一眼，鳳眼微挑，語氣懶洋洋的。
「你羨慕？」
顧嶼立刻挺直腰板。
「我羨慕什麼？我和程老闆什麼關係？我還用排隊？」
沈晏輕嗤一聲，眼尾掃過他，涼涼道：「怎麼不用？不要搞例外。」
顧嶼笑容一僵。
「沈少你這就沒意思了啊。」
沈晏沒理他，抬腳朝路邊的車走去。
夜風卷著他的襯衫下擺，一下一下地翻動，他背影清瘦，走在路燈下，像從什麼時裝雜誌里走出來的人。
程逐看了兩秒，才抬腿跟上去。
「程老闆怎麼走？」顧嶼隨口問。
程逐站在台階上，抬頭望了望街口的方向。
「坐地鐵。」他說。
顧嶼「嘖」了一聲，低頭看了眼手機。
「這個點……地鐵應該快沒了，你趕過去，到了車站說不定正好錯過末班。」
程逐沒說話。
風從街角卷過來，把他外套的下擺掀起一角。
他站在風裡，五官被路燈勾得愈發硬朗，整個人像一截沉默的樹樁。
沈晏在旁邊聽著，鳳眼微微眯起。
他看了一眼深黑的夜色，又看了一眼程逐。
「我送你。」他說。
語氣很淡，像只是順口一提，可話音落下來，卻帶著股不容商量的意思。
程逐偏過頭，看了沈晏一眼。
只一瞬，他腦子裡就浮起自己那間出租屋的樣子。
逼仄，潮濕，樓下的巷道窄得只容兩個人錯身，牆面上爬滿灰黑色的水痕。
夜裡偶爾還能聽見隔壁的電視聲和樓上夫妻吵架的聲音。
和沈晏那輛黑色跑車，和這間低調奢華的咖啡店，和沈晏這個人，都差得太遠了。
程逐說：「不用，地鐵還來得及。」
沈晏的眉一下就皺了起來。
他鳳眼微抬，睨著程逐：
「這附近的地鐵口走過去至少一刻鐘，你覺得來得及？」
程逐沒吭聲。
沈晏盯著他，胸口像被什麼不輕不重地堵了一下。
他難得主動開口送一個人，對方卻想也不想就把他推開了。
程逐是不是覺得他是陌生人，不想讓他知道他住在哪兒？
「隨便你。」
沈晏冷著臉，轉身就往車邊走。
程逐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手在身側微微攥了一下。
顧嶼在後面看得干著急，湊過來用胳膊肘撞了程逐一下。
「程老闆，你傻啊。
這大半夜的，地鐵是真沒了。
沈少這人就是嘴硬，你讓他送一下怎麼了？又不會少塊肉。」
程逐沒說話。
他何嘗不想多和沈晏待一會兒。
只是他住的那個地方，實在不想讓沈晏看見。
沈晏走到車旁，拉開門，卻沒坐進去。
他停了兩秒，忽然偏過頭，鳳眼隔著半條街冷冷地掃過來。
「還不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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