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晏實在沒忍住，低低地笑出了聲。
那笑聲很輕，尾音像從嗓子裡滾出來的，帶著點啞，又帶著點被逗樂的散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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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起來時，鳳眼彎成兩弧極漂亮的月牙，眼尾上挑著，少了平日的冷傲，多了點少年氣。
顧嶼瞪了他一眼。
「你還笑？我他媽容易嗎？」
沈晏抬了抬下巴，鳳眼微挑，眼裡全是戲謔。
他往椅背上一靠，姿態懶散得像只剛曬完太陽的貓。
「所以你到底怎麼回來的？」
顧嶼頓時垮了臉，整個人像被戳漏了氣。
「還能怎麼回來？我把事兒處理完，連頭都不敢回，從人群縫裡鑽出來的。差點連鞋都被踩掉！」
他低頭看看自己空空的碗，又掃了一眼滿桌狼藉，悲從心來。
「我為了保住這口吃的，在外頭跟人鬥智鬥勇，被七個人盤問，被一群客人圍追堵截，結果回來一看……」
他的聲音猛地拔高，像要哭出來。
「盤子都空了啊！我的菜呢！我那麼大一個雞翅呢！我那麼大一盤叉燒呢！你們還是人嗎！」
沈晏撐著下巴，懶洋洋地看他，神色驕矜又欠揍。
「你碗裡不是還有？」
顧嶼低頭看看自己碗裡那點拌了醬汁的米飯和幾塊碎肉，更難過了。
「這他媽也叫菜？這是殘渣！是你們吃剩下的！」
沈晏「哦」了一聲，尾音拖得長長的。
「你不吃，那我吃了？」
顧嶼瞬間護住碗，像只護食的小狗，整個人都繃起來了。
「想都別想！」
沈晏輕嗤一聲，別過臉，眼尾彎著，漂亮得不像話。
程逐垂了垂眼，又覺得自己有點多餘了。
顧嶼和沈晏你一句我一句，熟稔又自然，是他插不進去的那種熱絡。
於是他沒開口，只安靜地垂著眼。
顧嶼扒完最後幾口飯，把碗一撂，忽然湊近沈晏，擠眉弄眼地問：「沈少，我問你個問題啊。」
沈晏斜睨他，鳳眼微眯。
「問什麼？」
顧嶼賊兮兮地往前傾了傾，壓低聲音：「你要是有對象了，能容忍對方出軌嗎？」
沈晏冷笑一聲。
「他敢。」
兩個字，帶著十足十的大少爺氣勢，仿佛這種事連假設都不該存在。
說完，他的視線不自覺地往旁邊偏了一下，極快地瞥了程逐一眼。
就一眼，短得幾乎抓不住。
他又飛快地收了回來，轉過臉，端起水杯抿了一口，像剛才什麼都沒發生。
程逐沒看到。
他正低著眉眼，安安靜靜地盯著桌角，努力把自己縮成一團不影響旁人的影子。
沈晏那一眼，就這麼落進了空氣里，沒人接住。
顧嶼在心裡默默給程老闆點了一排蠟燭。
程老闆，以後你可不能出軌啊。
不然我們沈少，怕是要把你那早餐攤連鍋端了。
顧嶼把碗底最後一點醬汁刮乾淨，才意猶未盡地放下筷子。
他靠著椅背，摸了摸肚子，長長地嘆了口氣。
「行了，今天這頓算你們還我的。」他擺擺手，做出一副大度的模樣，「下次程老闆再做好吃的，記得叫我。」
沈晏沒搭理他，低頭看了眼手機，鳳眼半垂，纖長的眼睫在燈下投出很淡的陰影。
時間不早了。
他抬起頭，目光落在程逐身上。
程逐把保溫盒收拾好了。
又拿紙巾把桌沿濺出的幾點醬汁擦乾淨。
「走吧。」沈晏站起身。
他穿黑色的襯衫，領口微敞，那一小截鎖骨在燈下白得晃眼，整個人即便只是站起來，也帶著一股子天生的驕矜。
顧嶼跟著起來，嘴裡還叼著根牙籤。
三人從辦公室出來，穿過豪華的咖啡店。
店裡的客人已經走得差不多了，服務生正在收吧檯。
可他們剛走到門口，就看見玻璃門外頭居然還站著幾個人。
那幾個人沒走，就在門口花壇邊上來回踱步。
打頭的正是之前那個拉著顧嶼袖子不讓走的大哥，旁邊還站著那個問「是不是出了隱藏菜單」的小姑娘。
小姑娘懷裡抱著杯奶茶，眼睛不住地往咖啡店裡面瞟。
大哥則搓著手，一會兒看看手機，一會兒又抬頭望望店門口。
一看到顧嶼出來，兩個人眼睛唰地亮了，整個人都精神起來。
大哥一步跨上前，嗓門壓都壓不住。
「老闆！你總算出來了！」
顧嶼嚇一跳，差點把嘴裡的牙籤吞進去。
「不是，你怎麼還沒走啊？」顧嶼瞪大了眼睛，「這都幾點了？我這兒都打烊了！」
小姑娘也不甘示弱，擠到前面，眼睛亮晶晶的。
「老闆，我們就想知道，你身上那個味道，到底是從哪兒來的嘛。我真的想了一晚上了，想得我奶茶都喝不出味兒了。」
大哥在旁邊猛點頭。
「就是就是。我媳婦讓我出來買個夜宵，我滿腦子都是你身上那味兒，結果逛了三家店，吃啥都不對勁。
你這兒要是真有什麼隱藏菜單，你告訴我，我明天帶著全家來。」
顧嶼聽得嘴巴一張一合，想解釋，又不知道該從哪兒說起。
他下意識偏頭看了眼沈晏，又看了眼程逐，正琢磨著怎麼開口，餘光忽然掃到吧檯後頭。
那個服務生，就是之前進辦公室被香氣熏得腦子空白的那位，這會兒也不擦杯子了。
他捏著抹布，站在吧檯後頭，眼珠子跟被線扯著似的，一下一下地往程逐身上飄。
飄過去，又收回來。
再飄過去，又收回來。
那眼神活像只聞到了松果味又不敢上前的松鼠。
顧嶼沒忍住，「噗」地笑出了聲。
「行了行了，別擱那兒偷瞄了。」他朝服務生招了招手，語氣裡帶著點好笑，「過來吧，想問什麼當面問。」
服務生眼睛一亮，手裡的抹布往吧檯上一扔，三步並作兩步地跑過來。
他先沖顧嶼「嘿嘿」笑了兩聲，又不好意思地朝程逐點了點頭，才小聲問：「先生，我就是想知道……今晚辦公室那個味兒，到底是哪道菜啊？」
程逐看他一眼，也沒藏著。
「糖醋排骨，蜜汁叉燒，可樂雞翅。」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還有椰蓉奶糕。」
服務生「咕咚」咽了口口水，眼睛都直了。
「全、全是您自己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