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嶼的嘴張了又張。
半晌，他憋出一句：「我是不是……進來得不是時候？」
沈晏冷冷地睨了他一眼。
他眼型狹長，眼尾斜飛，這一眼看過去，又冷又凶，帶著十足的大少爺氣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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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呢？」
顧嶼縮了縮脖子，乾巴巴地笑了一聲。
他這一笑，手裡的咖啡豆又往下滑了滑。
他這才想起來自己衝進來的目的，眼睛「嗖」地掃向桌子。
這一看，他整個人如遭雷擊。
桌子上那叫一個慘烈。
糖醋排骨盤子裡只剩零星幾塊，沾著已經發稠的醬汁，孤零零地趴在盤底。
可樂雞翅還剩一個半，其中一個還在沈晏碗裡。
蜜汁叉燒差不多全軍覆沒，只剩兩片小的。
松茸燉雞的湯底還在，雞塊卻不知所蹤。
那格椰蓉奶糕原本方方正正，現在全到了沈晏的碗裡，只剩半塊，還是被筷子戳得有些變形的半塊。
顧嶼瞳孔劇震。
他喉嚨里擠出一聲慘絕人寰的哀嚎，那聲音悽厲得像被人踩了尾巴的貓。
「我的菜——！」
他撲到桌前，手抖著在盤子上方揮了又揮，像要施法把那些消失的食物全變回來。
「我的叉燒呢？我的奶糕呢？我就走了不到二十分鐘！你們是餓死鬼投胎？」
沈晏往後靠了靠，抱臂看他，神色驕矜，眼尾挑著：
「你不是吃了兩個雞翅才走的？」
顧嶼扭頭瞪他：
「兩個雞翅？那叫開胃！我正經飯都還沒吃上幾口！
你知道我處理那幾個男同有多累嗎？
我在外面累死累活，你們在屋裡把東西全吃光了，你們還是人嗎？」
沈晏輕嗤一聲：「這本來就是你的店，你又不是給我們幹活。」
顧嶼氣得直跺腳，咖啡豆袋子搖搖欲墜，終於「啪」地掉在地上，豆子滾出來幾顆，骨碌碌地鑽到辦公桌下面。
他也顧不得去撿，把桌子上僅剩的食物往碗裡扒拉。
眼睛還不停地在桌上逡巡，像要把每個盤子底都用眼睛舔一遍才甘心。
沈晏看他那副樣子，實在沒忍住，偏過臉，唇線微微勾了一下。
程逐坐在旁邊，看著顧嶼狼吞虎咽，又看了看沈晏。
他見沈晏笑了，自己也垂了垂眼，嘴角輕輕一牽。
顧嶼一抬頭，正好撞見這倆人一個偏頭偷笑，一個低頭抿唇，活脫脫一對剛背著他偷吃完的小情侶。
他心裡那個氣啊。
可嘴裡那個香啊。
顧嶼一邊嚼一邊在心裡惡狠狠地想：下次，下次他一定不出去，天塌下來他也不出去了。
這倆人，太能吃了！
顧嶼把盤子裡剩下的菜全往自己碗裡扒拉。
醬汁、油花、碎掉的奶糕角、粘在盤底的最後半塊叉燒，全被他用筷子仔仔細細地刮進碗裡，
沈晏和程逐都沒跟他搶，只是覺得好笑。
沈晏半靠在椅背上，鳳眼微垂，眼尾挑著，唇角噙著點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生得實在漂亮，就這麼懶懶散散地靠著，也有種說不出的矜貴，像幅掛在舊公館裡的名畫，連周圍的燈光都偏向他幾分。
程逐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忍不住偷偷看向沈晏。
顧嶼才不管他們怎麼看。
他一邊用筷子把最後一點醬汁拌進米飯里，一邊開始往外倒苦水。
「你們是不知道，剛才外面那陣仗有多離譜。」
他往嘴裡塞了一大口飯，含含糊糊地說：
「就那個正宮，哭得跟個漏水的水龍頭似的，妝都花成調色盤了。
那個海王呢，跪在地上，抱著他的腿，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說什麼『我只愛你一個』。」
沈晏聽到這裡，眉梢輕輕動了一下，鳳眼半闔，露出點這都什麼破事的嫌棄。
顧嶼咽下飯，猛地拍了下桌子。
「結果呢？正宮直接把他手機搶過來，當眾打開，七個！
七個聊天記錄擺在那兒！有叫寶寶的，有叫寶貝的，有叫心肝的，還有個叫『星期五』的！大爺的，還給編號了！」
沈晏「嗤」了一聲，鳳眼微彎，笑得又冷又散漫。
「活該。」
「對，就是活該！」
顧嶼憤憤地又扒了口飯，「你是沒看見那海王的臉，青一陣白一陣，跟被醬爆豬蹄煮過似的。」
顧嶼又往嘴裡塞了塊雞翅，嚼著嚼著，忽然露出一個極其一言難盡的表情。
「但這都不是最無語的。」
沈晏懶懶地掀了掀眼皮，擺出一副你繼續編的大少爺樣。
顧嶼把雞翅咽下去，神色忽然變得痛苦起來。
「最無語的是，我出去的時候，身上不是帶著一股飯香味兒嘛。」
他說到這兒，沈晏的眼神終於有了點變化，鳳眼微抬，像預感到了什麼好笑的事。
顧嶼幾乎要哭了。
「你們能想像嗎？那個正宮，正哭天喊地、要死要活的時候，突然抬起頭，抽抽搭搭地問我：『你身上……是什麼味道啊？』」
程逐低頭咳了一聲。
沈晏的唇角已經壓不住了，鳳眼彎起來。
顧嶼越說越悲憤。
「那個海王也他大爺的抬起頭來，紅著眼睛，跟個餓死鬼一樣眼巴巴地看著我！
那一瞬間，我雞皮疙瘩全起來了！
兄弟，他是海王啊！我一個賣咖啡的，被一個男同海王用那種眼神盯著，你們懂我有多害怕嗎？」
沈晏偏過頭，肩膀輕輕抖了一下。
程逐也抿緊了唇，像在忍笑。
顧嶼沒空管他們，繼續控訴。
「這還沒完！不僅正宮和海王都盯著我，周圍的客人也開始往我這兒看。
一個、兩個、三個……最後全部都他大爺看過來了！那眼神，就跟要把我拆了分吃了一樣！」
他又咬了一口米飯，塞進嘴裡，像是要壓壓驚。
「然後有好幾個客人，直接圍過來問我，身上那味道到底是從哪兒來的。
還有個小姑娘，問我是不是新出了什麼隱藏菜單，為什麼菜單上找不到。
有個大哥更離譜，拉著我袖子不放，說：兄弟，你跟我說實話，是不是你們老闆在辦公室偷偷吃獨食？
可惡，我就是老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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