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晏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
他只覺得困意像潮水一樣漫上來，連帶著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一起被拽進了一片深不見底的黑暗裡。
然後他聞到了一股很淡的香氣。
沈晏意識清醒了一瞬。
共夢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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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邊響起系統機械的播報聲，這次的是珍珠項鍊。
沈晏閉著眼，心跳快了一拍。
他感覺到床墊微微下陷，是程逐過來了。
那人的呼吸很輕，存在感卻極強。
沈晏不能行動。
程逐把珍珠項鍊繞在指尖。
漂亮的珠子在黑暗裡透著一層微弱的冷光。
他……
沈晏感覺到……
幾不可察地一縮，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如果是昨天，他可能會忍不住的喊程逐的名字。
可經過了今天的事，他沒有喊……
他安安靜靜地躺著，把呼吸都放輕了，不言不語。
他的臉陷在柔軟的枕頭裡，黑髮有些亂。
那截從被角露出來的脖頸白得晃眼，鎖骨隨著呼吸極輕地起伏。
連那對看不見的鳳眼，此刻都閉上了，眼尾還紅著，像是暈染開的胭脂。
程逐變得遲疑。
他……
身下的人依舊沒有聲音。
不掙扎，不回應，連哼都不哼一聲。
程逐……
他……
昨天這個人還會叫他的名字，會在他……
時顫著嗓子喊「程逐」。
可今天沒有。
程逐想，昨天可能只是意外。
又意外聯想到自己白天干出來的事情，心中懊惱自責，可就算再來一次，他依舊會那麼做。
不還錢，他連夢裡都不敢碰他。
程逐垂了垂眼，神色內斂，五官的線條冷硬，眉骨在明亮的燈光下投下一小片陰影。
他低聲說：「忍一下……」
………………………………………………………………………………
沈晏的睫毛劇烈地顫了一下。
他幾乎要叫出來。
他想偏過臉去，或者狠狠咬程逐一口，又或者把這個人推開。
可他的身體經過這些天的共夢，已經很誠實了。
程逐只是輕輕碰了他一下，只是說了那麼一句低啞的話。
他的呼吸就亂了，身體像被什麼點燃了，一股一股的熱往四肢百骸里竄。
他咬住下唇，恨恨地想，自己怎麼就這麼不爭氣？
程逐……
他看得出來。
沈晏受得住，也知道怎麼樣能讓他好受一點。
於是接下來的事情就順理成章了。
夢裡的時間很模糊，像泡在一池溫水裡，又像被一條長長的絲綢裹著往下墜。
沈晏覺得自己快要化了。
從頭到腳，沒一處是自己的。
他的意識開始渙散，像退潮一樣，一點一點離開這具身體。
然後他想起了昨天。
昨天夢境崩塌之前，程逐親了他。
那今天的呢？
今天都到這個時候了，程逐會親他嗎？
沈晏心裡亂起來。
他想到今天白天的事，心裡兀地湧上一陣委屈。
不想讓他親。
可是他的身體不聽使喚。
手腕被束著，眼睛被蒙著，渾身上下沒一處能由他做主。
如果程逐現在要親他，他根本躲不開。
程逐想親就親，不想親就不親，全由那個人說了算。
可如果程逐真的不親呢？
夢境開始碎裂了。
白光從四面八方湧進來，黑暗像被打碎的鏡面，一片一片剝落。
他感覺到……
沈晏發現程逐今天沒有親他，他心裡反而更堵了。
——
程逐第二天到山腳的時候，遠遠就看見了那一片烏泱泱的人。
比他昨天來的時候還要多。
帳篷比昨天多了好幾頂，顏色也更花哨了。
老槐樹下的野餐墊從一塊變成了三塊，有人甚至鋪了一張摺疊桌，桌上擺著熱水壺和一摞紙杯，旁邊豎著牌子：自助飲水處。
台階上站滿了人，山道兩邊也坐滿了人。
肛腸醫院的病友團舉著那面「肛腸醫院分部」的旗子，旗子在風裡呼啦呼啦地響。
清北的學生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有幾個還在臨時抱佛腳地翻著書，另幾個已經拿出了飯盒，虎視眈眈。
勞斯萊斯那幫人則坐成一排，人手一個茶杯，像在參加什麼高端戶外品鑑會。
程逐推著餐車走過去，人群自動讓開一條道。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只微微抬了抬眼，在隊伍里掃了一下。
周野站在最前面。
還是第一。
也不知道這裡有這麼多人，他是怎麼搶到第一的。
看見程逐，他眼睛唰地亮了起來，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程哥！早啊！」
程逐「嗯」了一聲，把餐車停穩，開始一樣一樣往外搬東西。
周野在旁邊搓手，探頭探腦的，像只聞到了肉味的大狗。
「程哥，今天還是一樣的烤鴨不？」
「嗯。」
「太好了。我昨晚夢見你這鴨子了，皮脆得跟玻璃似的，咬一口咔嚓一聲，我直接給香醒了。」
周野說得繪聲繪色，還咽了咽口水，一點也不藏著。
程逐低頭繼續幹活，沒接話。
周野也不在意。
他回頭看了看身後那條長龍，又轉回來，忽然湊近了一點，壓著嗓子：「程哥，那個……昨天那個人，你們和好了嗎？」
他問得小心，可聲音也不算小。
後面排隊的人耳朵全豎起來了。
本來還有人在聊天，這會兒跟商量好了似的，一個個全安靜下來。
連站在旁邊維持秩序的老張都往這邊側了側身，手裡那面小旗子都不晃了。
程逐正在往烤爐上刷油。
聞言動作頓了一下。
他淡淡地瞥了周野一眼。
沒說話。
那一眼看得周野後脖子一涼。
周野的笑容僵在臉上，嘴慢慢合上。
他乾巴巴地「啊」了一聲，縮了縮脖子，像只被掐住後頸的大狗，老老實實地把腦袋收了回去。
「沒事沒事，我就隨便問問。」
他小聲嘀咕，「不說算了。」
程逐沒理他，繼續把爐子燒熱。
烤鴨放上去的那一刻，香氣騰地炸開來。
焦香混著油脂的葷氣，霸道得整條隊伍都躁動起來。
周野的注意力馬上被那隻鴨子拽走了。
他盯著烤架，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程哥，這隻好，這隻好！你看這皮，這油，這色兒！」
他激動得聲音都飄了，「快給我切，求你了，我快不行了！」
程逐沒說話，手起刀落，幾下就把鴨子片好，裝進盒裡，遞給他。
周野接過來，像接聖旨一樣，雙手捧著。
「謝謝程哥！程哥發財！程哥長命百歲！」
——
現在還沒出小黑屋，但是發現好像更不好過審了(ó﹏ò｡)
本來想著現在先發了，然後後面再改，結果只能全刪了 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