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晏在房間裡等了很久。
他躺在床上,手機攥在手裡,屏幕一會兒亮,一會兒暗。
他點開程逐的對話框,又退出來。
過了幾秒,又點進去。
對話框裡安安靜靜的,最後一條消息還是程逐白天發的那句:
「你站在原地等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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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晏把手機翻過去,不看。
可沒過半分鐘,又翻過來,點亮屏幕。
還是沒有。
他抿了抿唇,把手機往旁邊一扔,翻了個身,把臉埋進被子裡。
不發消息是吧。
行。
他閉著眼,試圖讓自己靜下來,可心裡那團火越燒越旺。
燒到後來,他都快把自己燒糊塗了。
就在這時,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程逐塞給他的那些東西。
八寶粥、烤鵝腿、螺螄粉、烤鴨。
全都放在車裡。
他當時氣成那樣,連車都沒鎖,就上樓了。
那些東西就那麼大咧咧地堆在副駕駛上,肯定早就涼了。
沈晏騰地從床上坐起來。
他抓了抓頭髮,嘆了口氣,趿著拖鞋就往樓下跑。
客廳里的燈已經暗了,只剩廚房那邊還亮著一小盞。
沈晏沒驚動別人,輕手輕腳地穿過玄關,推開門,跑到車庫前。
車還停在那兒。
他拉開車門,副駕駛上那幾個透明的打包袋還在。
沈晏站在車門前,看著那堆東西,眼尾又紅了起來。
他彎下腰,把每一個袋子都檢查了一遍,才小心翼翼地把所有東西拎出來,提在手裡,往屋裡走。
夜風把他的衣角吹起來,他那張臉在月光下白得幾乎透明。
鳳眼垂著,嘴唇還抿著,可眉眼間的怒意已經淡了不少。
沈晏雖然很不想承認。
但不可否認的是,當他站在車門前,看著那幾個透明打包袋的時候,心裡那股火確實消下去了一些。
這是程逐在生意這麼好的時候,單獨給他做的。
眉眼間只剩一點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委屈。
他拎著所有東西,轉身往屋裡走。
沈晏剛走到樓梯口,廚房那邊就冒出來兩個人。
沈伯安端著水杯,周敏捏著兩片健胃消食片,兩個人臉上都帶著同一種撐得難受,但嘴巴還閒不住的表情。
他們本來想到廚房找點熱水順順胃,結果一眼就看見了沈晏手裡拎著的打包袋。
沈伯安眼睛登時亮了。
「晏晏,你帶什麼回來了?」
周敏也湊過來,目光精準地鎖定了那個最顯眼的袋子:「是不是烤鴨?」
沈晏:「……」
沈伯安鼻子動了兩下,突然嗅到一股又臭又香的味道。
他探頭一看,呦了一聲:「還有螺螄粉?那個味兒我一聞就精神了,讓我嘗嘗。」
周敏在旁邊咽了咽口水,眼巴巴地望著沈晏:「晏晏,給媽嘗一口,就一口,媽覺得胃好像又騰出點地方了。」
管家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聲音都變了調:「老爺,太太,您們不能再吃了!這都第幾隻烤鴨了?再吃下去,明天真得起不來了。」
周敏回頭瞪了管家一眼:「我還沒吃呢,就嘗一口。」
沈伯安連連點頭:「就是,晏晏拿回來的,肯定比咱們排隊買的好吃。你沒聞見嗎?香得我腿都軟了。」
管家都快哭出來了:「老爺,您是撐得腿軟!」
沈晏站在樓梯上,聽著下面鬧哄哄的一團,眉頭越皺越深。
真不知道他爸媽在搞什麼,都撐成這個樣子了,還吃?
他冷著臉把袋子往懷裡一抱,聲音跟冰碴子似的:「這是我的。」
沈伯安,周敏異口同聲:「晏晏,你一個人吃得完這麼多嗎?」
沈晏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鳳眼微微挑起,那副驕矜的勁兒又上來了。
「吃得完。」他說。
沈伯安:「……」
周敏:「……」
管家趁機上前,把他們往後勸:「老爺,太太,真不能吃了,小少爺年輕,消化好,您二位這胃,可不能再折騰了。」
沈伯安,周敏摸著自己的肚子,重重地嘆了口氣。
——
沈晏把那些打包袋拎進廚房,一樣一樣放在料理台上。
他站在料理台前,低頭看著那堆東西,心裡說不上來是什麼滋味。
明明還在生程逐的氣。
明明只要想到程逐追上來,把他自己塞過去的那疊錢又塞回來,他就氣得心口發堵。
可他一看到程逐花心思,單獨給他做的東西就會心軟。
沈晏打開八寶粥,發現粥已經半涼了,表面結了一層薄薄的膜,米粒還泛著那種溫溫潤潤的光。
他看了一眼,打開小鍋,把八寶粥倒了進去,開小火慢慢溫著。
可能因為八寶粥出現的時間,所以八寶粥對於他來說是特殊的。
沈晏靜靜的看著鍋里用小火加溫的八寶粥。
然後打開螺螄粉的袋子,一看,粉果然坨了。
粉條黏在一起,像一團纏得亂七八糟的白線,湯也被吸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層紅油膩膩地裹在粉上。
酸筍和腐竹擠成一堆,花生米泡得軟塌塌的,賣相全無。
如果是普通的螺螄粉,沈晏第一反應是倒掉。
又或者說,如果這個螺螄粉不是那個人做的,他根本就不會去吃螺螄粉。
沈晏閉了閉眼,把碗收回來,打開鍋,接水,把螺螄粉倒進去。
他用筷子慢慢攪,把黏在一起的粉一點一點散開。
粉雖然軟了,但氣味還是對的,那混著酸筍和辣油的味道一熱起來,直往鼻腔里竄。
沈晏看著鍋里加熱的螺螄粉有點想笑,自己以前哪裡會吃坨掉的食物。
在別處,只要菜有一點不對,他連筷子都不會動一下。
可現在,他站在自己家的廚房裡,大半夜的,給一碗坨掉的螺螄粉加熱。
真是沒救了。
烤鵝腿和烤鴨也放進了烤箱。
烤鴨皮在高溫下,油珠重新一顆顆往外冒,滋滋響。
烤鵝腿的表皮也烤得發亮,肉香混著孜然味一點一點散出來,把整個廚房都填滿了。
沈晏站在烤箱前,看著裡面暖黃色的光,忽然又想起程逐。
他想起程逐站在攤子後面,低著頭,動作行雲流水,一下一下地片鴨皮。
那雙布滿裂口的手被熱氣熏得發紅,卻從沒停過。
沈晏覺得自己真是沒救了,他發現自己又開始心疼起來。
他為什麼會在這個時候想,程逐的手疼不疼?
回家後到底有沒有塗護手霜?
是覺得人家劃分界限,劃分的還不夠清晰嗎?
——
小說進小黑屋了(ó﹏ò。)
好無力啊,我剛剛看了一下,好像發出去連催更都看不到 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