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逐回到家的時候，巷子裡的燈已經滅了兩盞。
出租屋很小，進門就是一股淡淡的油煙味，混著洗衣粉和舊家具的氣味。
他沒開大燈，只按亮了書桌旁的那盞小檯燈。
昏黃的光鋪下來，照著他半張臉，優越的眉骨和鼻樑在牆上投下一小片陰影。
他坐在床沿，發了一會兒呆。
手還僵著。
山風把他吹了一路，身上早涼透了，可手心卻還熱著。
他想起沈晏站在路燈下的樣子。
那張臉生得極好。
額前碎發被風吹得有些亂，露出一雙鳳眼。
眼尾天生上挑，看人的時候總帶著幾分驕矜。
可今晚那雙眼睛是紅的，眼底蓄著一點水光，要掉不掉，鼻尖也泛著粉。
沈晏站在風裡，下巴還是抬著的，嘴唇卻抿得發白。
明明是狼狽的樣子，偏偏漂亮得讓人移不開眼。
程逐看了看自己的手，閉了閉眼。
他想起自己第二次追上去，抓住沈晏手腕的時候，那截腕子細得嚇人，皮膚涼得像玉。
他把錢塞回沈晏手裡，沈晏低頭看了一眼，眼尾輕輕一顫。
「你回去吧。」
沈晏的聲音輕得像一根線，在風裡飄。
程逐當時沒覺得什麼，現在回想起來，卻覺得心口像被那根線勒了一下。
他知道，沈晏生氣了。
氣得狠了，反而沒有聲息，連鳳眼都不肯多抬一下，就那麼安安靜靜地走掉。
程逐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裂口處又滲了點血絲，手心還有繭子。
就是這種粗糙的手，今晚往沈晏手裡塞了兩次錢。
程逐皺眉，不知道這雙太過粗糙的手，有沒有弄疼他？
程逐摸出手機。
他不知道該怎麼辦？
沈晏那樣的大少爺，金貴，驕傲，什麼好東西都見過。
該怎麼哄？
他打開手機，想上網查一查。
輸入框剛彈出來，下面跟著一溜搜索記錄。
最早的一條，明晃晃地寫著：
「男朋友生氣了，該怎麼哄？」
程逐盯著那行字，想起來了上次的事。
上次因為保密擺攤地點的事，他把沈晏惹生氣了。
不知道該怎麼哄，就去上網搜。
他點開了上次收藏的那個視頻。
哄的方式，還是那三條。
屏幕上的光映在程逐臉上，把那副內斂靜穆的眉眼照得明暗分明。
方法一，撒嬌賣萌。
方法二，土味情話。
方法三，送禮物。
土味情話不行。
程逐想都不用想，就把這個排除了。
他張不開口，也想像不出沈晏聽到那種話會是什麼表情。
沈晏那麼傲的人，肯定也不喜歡聽這種。
那就只剩撒嬌賣萌和送禮物了。
撒嬌賣萌，他上次試過。
他翻出和沈晏的聊天記錄，往上劃了兩下，看到自己之前發出去的一個表情包。
程逐感覺沒什麼用，不過想來也是。
他一個男的，對方也是男的。
男的怎麼可能喜歡另一個男的發這種可愛的表情包過去。
那現在只剩送禮物了。
程逐把手機放到一邊，靠在床頭，望著天花板上那盞沒開的燈。
送什麼？
他想起沈晏站在山風裡，眼睛紅紅的，鼻尖紅紅的，嘴唇抿成一條很倔的線。
那樣的人，應該配很貴很貴的東西。
可他買不起。
程逐閉上眼睛，手背搭在額頭上。
他知道沈晏不需要他的東西。
可他還是想送點什麼。
不是為了像還護手霜的錢那樣的還人情。
就是不想看他那麼生氣。
就在這個時候，系統檢測到宿主的情緒太低落了，怕影響宿主明天擺攤，彈了出來。
「宿主，你不要這麼沮喪嘛。」
系統的聲音在程逐腦子裡響起來，還是那副大咧咧的調子：
「你聽我說，沒有人會不喜歡美食的。
你想送他禮物，就研究一下他喜歡吃什麼，然後專門做他喜歡吃的東西。
這比什麼都管用。」
系統繼續道：
「我們雖然是每次擺攤換一個地點就換一份食物，但也不是不能破例。
你可以挑幾個他喜歡的食物，我直接把這個食物的神級手藝傳給你。
保准他吃完就不氣了。」
程逐沉默了一會兒，說：「我不知道他喜歡吃什麼。」
他想起沈晏每次來買他東西的樣子。
應該是喜歡吃的吧，要不然也不會排那麼長時間的隊過來買。
可程逐分不清，沈晏到底是喜歡這些食物，還是單純系統給的廚藝做的東西好吃。
「系統給的食物，本身就比外面賣的好吃。」
程逐說，「換誰吃都會喜歡。」
系統急了：「那你不會翻翻他的朋友圈嗎？你不是有他微信嗎？」
程逐點開了沈晏的朋友圈。
沈晏的朋友圈很乾淨，沒有自拍，沒有炫富，也很少發日常。
程逐往下翻了好一會兒，才在一條很靠前的動態里看到幾張照片。
拍的是某家私房菜館的菜。
糖醋排骨，可樂雞翅，蜜汁叉燒，松茸燉雞，還有一道他叫不出名字的甜品。
配文只有三個字：還可以。
程逐把這幾樣記下來，又翻了翻，發現沈晏偶爾會發一些吃的東西。
雖然發得不勤，但能看出來，這人對吃的是在意的。
系統也看見了，立刻說：
「糖醋排骨，可樂雞翅，蜜汁叉燒，松茸燉雞，再加一道甜品。
這幾樣都不難，我全都可以傳給你。
松茸貴是貴了點，但哄人嘛，總是要花錢的。」
程逐對於花錢倒是沒意見，他本來還失落於自己沒錢給沈晏買很貴很貴的禮物。
反而他很慶幸，這個松茸他買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