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這不是我們二愣子書記嗎?」
常偉端著酒杯,眯著眼睛看著門口,嗓門大得整層樓都聽得見,包廂頂上的燈都像跟著晃了一下。
包廂里幾個人齊刷刷地轉過頭,目光全落在門口那個胖乎乎的身影上。
田國富站在那兒,一臉茫然,眨了好幾下眼睛,又看了看屋裡的場面——劉長生、高育良、李君羨、常偉,四個人圍著一桌子殘羹剩菜,杯盤狼藉,酒瓶子東倒西歪地堆了半個桌子,橫七豎八的。
空氣里瀰漫著白酒和飯菜混在一起的味道,夾雜著幾個人身上不同程度的酒氣,那味道說不上難聞,但也絕對不好聞,就是那種喝到後半夜的館子獨有的味道。
田國富鼻子動了動,下意識地皺了皺眉,抬手在臉前扇了扇:「劉省長、高書記、李省長、還有這個二傻子……你們這是在幹什麼?」
他問得有點呆,像是還沒從隔壁那盤紅燒肉里回過神來。
「喝酒啊!唱歌啊!還能幹什麼?」
常偉理直氣壯地回了一句,端著酒杯的手還晃了晃,幾滴酒灑出來落在桌布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印子。
他臉上的紅暈已經從臉頰蔓延到了脖子根,眼神飄忽不定,說話帶著一股濃重的酒氣,隔著半張桌子都聞得到。
田國富眉頭擰得更緊了,嫌棄幾乎要寫在臉上:「你們這叫唱歌?我在隔壁聽得都快吐了!唱的什麼玩意兒啊!」
他還搖了搖頭,像是剛被迫聽了什麼噪音轟炸。
高育良眼皮一抬,冷颼颼地瞥了他一眼,手裡端著的酒杯紋絲不動:「你唱得好?要不你來?」
那聲音不高,但帶著三分醉意七分不屑,在這種半醉不醉的狀態下反而更有壓迫感。
他今晚喝了不少,但還沒到失態的地步,那雙眼睛裡還能看出一絲清醒的銳利。
田國富被他這一眼看得縮了縮脖子,本能地往後退了小半步:「我不來!我就是過來看看!你們小點聲!外面都聽得見!」
他往身後指了指,示意隔音確實不行。
他剛才在隔壁吃得好好的,被這歌聲煩得連紅燒肉都咽不下去了。
常偉卻像沒聽見一樣,放下酒杯,熱情地走過去一把拉住田國富的手腕,力氣不小,像是怕他跑了:「哎呀!胖子!來都來了!一起嘛!人多熱鬧!」
那架勢像是要拉他入伙干一番大事業。
田國富被他拽著胳膊掙了兩下沒掙開,臉上帶著無奈又猶豫的表情。
他心裡其實想回去陪沙瑞金,但身體已經被拽得往前走了兩步。
他今晚跟沙瑞金聊得不錯,結果轉個身就跑隔壁喝酒來了,這要是讓沙瑞金知道了,明天估計得挨一頓批。
可常偉這人你也知道,不給面子他能念叨你一個禮拜。
田國富在心裡嘆了口氣,想著喝一杯就走,意思意思得了。
但他還沒想好怎麼脫身,常偉已經扯著嗓子朝門口喊了起來:「老闆!老闆!再拿點酒來!還有你這個隔音怎麼回事?一點都不給力啊!」
老闆擦著汗跑過來,臉上帶著一種「我也很無奈」的表情,一邊跑一邊系圍裙,嘴上還罵罵咧咧的:「幾位老闆不好意思哈……這個隔音是我小舅子做的,媽的,狗日的肯定吃了回扣!回頭我收拾他!」
他還握了握拳頭,像是真準備回家跟小舅子干一架。
「行吧行吧!趕快上酒!」常偉擺了擺手,又轉頭去拉田國富,「來!坐下坐下!」
李君羨坐在角落裡看著這一幕樂得不行,端著酒杯抿了一口:「老闆,你再拿幾瓶酒來吧。」
田國富一聽趕緊擺手:「這不好吧!沙書記還在隔壁等著呢……」
常偉打斷他:「你管他幹什麼!他就一個人,你看我們這兒五個!常委會上我都敢跟他拍桌子你信不信?」
李君羨端著酒杯的手一頓:「不是,你都這麼猛的?不怕沙書記給你穿小鞋?」
常偉一揮手把胸脯拍得砰砰響:「怕啥!他要是找我麻煩,我就說是你指示的!」
李君羨嘴裡的酒差點噴出來:「我指示你什麼了?」
常偉嘿嘿一笑,也不接話,轉頭又去拉田國富。
田國富端著酒杯低頭看了好一會兒,像是在打量一杯毒藥,猶豫了半天才抿了一口。
酒液滑過喉嚨的時候他皺了一下眉,放下酒杯的時候臉上帶著幾分坐立不安,屁股在椅子上挪了挪:「要不……我還是回去吧?畢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