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我都說了你回去幹什麼！」常偉打斷他，掰著手指頭給他數了起來，「你看你來了，來我們這兒，劉省長你不得敬一個？高書記你不得敬一個？這可都是大佬啊！快把酒杯端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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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國富被他這麼一頓操作，稀里糊塗地又端起了酒杯，跟幾個人碰了一圈。
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的時候，他感覺自己的思路也開始變得模糊起來。
幾杯酒下肚，他的臉也開始泛紅了，額頭上一層細密的汗珠，話也多了起來，剛才那副「我要回去陪沙書記」的念頭已經被酒精沖得七零八落。
李君羨也開始感覺頭昏腦漲了，腦子開始跟不上嘴巴，說話都不太利索了，舌頭像是打了結，連吐字都比平時慢了兩拍：「胖子啊……你看你……還沒有這個二傻子活得瀟灑……一天天都不知道在幹什麼……你這個省紀委書記……一天只知道找下面的麻煩……小金子你有沒有監督到位？」
田國富端著酒杯的手一頓，眯著眼睛想了半天，像是在回憶什麼重要的事情，眉頭擰成一個疙瘩：「小金子？小金子是哪個王八蛋？我不認識啊！我監督他幹什麼？」
他說得理直氣壯，仿佛真的不知道沙瑞金還有這個外號。
酒精在他腦子裡攪和著，讓他一時半會兒沒把「小金子」和「沙瑞金」這兩個名字連起來。
常偉眼睛一亮，像是搶答一樣舉起手，動作幅度大得差點把旁邊的酒杯帶倒：「我知道我知道！小金子就是沙瑞金同志！」
田國富撓了撓頭，臉上的表情帶著幾分困惑，又帶著幾分酒後特有的遲鈍：「哦……是他啊……我級別好像沒他高啊……這怎麼監督？」
他說完自己都覺得這話說得有點心虛，聲音也低了幾分。
他心裡其實在想，沙瑞金畢竟是省委書記，自己紀委書記雖然權限不小，但真要查一把手，那程序上就得先往上報，哪能像李君羨說的那樣「皇權特許先斬後奏」？
李君羨也不知道是真醉了還是故意的，大手一揮，差點把面前裝花生的碟子掃到地上：「級別不級別的……你紀委可是重要部門……是來監督幹部的……皇權特許，先斬後奏……你怕啥！大不了跟他干一架！他還能把你咋地！」
田國富一聽，像是被人點通了任督二脈，整個人猛地坐直了身子，腰杆都挺了起來，眼睛裡閃過一絲被酒精放大了的光：「對呀！我特麼是紀委的啊！行！我現在就去把他叫來！我要找他談話！」
說著就要站起來往隔壁走，椅子都被他帶得往後滑了半尺。
李君羨一聽這話，酒都醒了一大半，手裡的筷子都差點掉地上，整個人往前撲了一下拉住他的胳膊：「胖子！胖子！今天就算了！咱們改天再去！今天喝酒！喝酒！」
田國富被他拽著，掙扎了兩下沒掙開，但還是梗著脖子喊：「不行！我田某人說到做到！」
他轉頭看向常偉，眼睛裡帶著幾分壯士斷腕般的決絕：「二傻子，叫電視台的過來！我要現場直播！對！我要讓全國老百姓看看，我田國富，漢東省委常委、省紀委書記，是有能力滴！」
常偉一聽，兩眼放光，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好消息，立馬就掏出了手機，手指已經在屏幕上戳了好幾下了，聲音裡帶著亢奮：「啊！行啊胖子！我支持你！我這就給電視台打電話！你等下啊！」
他說得那叫一個認真，仿佛明天漢東電視台頭條已經定好了。
李君羨頭皮都麻了，後背上汗都出來了，趕緊伸手去攔常偉，一隻手還死死拽著田國富不放：「別！別！兩位！咱們消停點行不行！」
他現在恨不得給自己兩耳光——這尼瑪忽悠上頭了，把這兩個活寶給點著了，今晚要是真把電視台招來，明天整個漢東就等著上熱搜吧。
劉長生和高育良兩個人坐在對面，一個是真喝多了還處於蒙圈狀態，一個是眯著眼睛看戲，兩人誰都沒出聲。
還是劉長生先緩過勁來，沖田國富和常偉揮了揮手：「你們繼續，別管我們。」
常偉和田國富對視了一眼，同時開口：「不行！」
常偉又補了一句：「二傻子，還是你懂我啊！」
田國富拍了拍常偉的肩膀，力道不小：「嗯，我懂你！你放心，我一定支持你！」
他端起酒杯：「來，再喝一杯！老高，老劉，你倆也別閒著了！來！喝完這一杯，我們就去把小金子叫過來！問問他這個書記是怎麼幹的！查查他有沒有作風問題！」
高育良端著酒杯，眼皮跳了一下，明顯是心動了，猶豫了好一會兒才開口：「啊……這不太好吧……」
但他說這話的時候，手裡的杯子已經舉起來了，身體的反應比嘴巴誠實得多。
劉長生卻一點不慌，慢悠悠地端起杯子，臉上掛著一種「我早就看透了一切」的從容：「有什麼不好的！既然這兩個臥龍鳳雛要去找沙瑞金的麻煩……就讓他們去！我們看著就行。」
田國富聽了這話，歪著腦袋看向劉長生：「不是……你們倆就看著？」
劉長生點了點頭，像是聽到了什麼理所當然的問題：「啊，就看著啊，不然還要怎麼樣？難道要我老頭子也跟著去拍桌子？」
田國富愣了兩秒，又看了看常偉，然後忽然換上了一副嚴肅的表情，放下酒杯，理了理衣領，像是在做最後的思想鬥爭。
屋子裡安靜了好幾秒，他才開口道：「嗯……我突然想了想……喝了酒不能工作……要不……明天吧？」
常偉也立馬點頭，臉上的興奮來得快去得也快：「對對！就是！就是！」
他收起手機的動作比掏出來的時候還快，像是怕晚一秒就被自己反悔了。
李君羨這才反應過來——這兩個王八蛋剛才是在裝腔作勢！而劉長生那老頭一眼就看出來了！
他幽怨地轉頭看向劉長生，聲音裡帶著幾分被耍了的委屈：「你怎麼不提醒我一下！害得我剛剛還擔心！」
劉長生看都沒看他，端起酒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怪你太蠢了。來，愣子，接著奏樂，接著舞。」
李君羨整個人往沙發上一癱，無力地望著天花板看了好幾秒，然後默默地走到角落，掏出手機，打開錄像——既然阻止不了，那就記錄下來，以後慢慢欣賞。
常偉放下酒杯，轉頭去拉田國富：「胖子！咱倆跳個舞！助助興！」
田國富趕緊往後退了兩步，手忙腳亂地擺手：「我不會啊！我只會打打拳！這是我特意去學的，為的就是干李君羨那王八蛋！」
他說著還比劃了兩下拳擊動作，有模有樣的，腳下的步子也跟著移動了兩步，一看就是真學過。
常偉毫不在意地一揮手，臉上的笑帶著幾分醉意：「沒事！我們教你！」
於是包廂里的畫面就變成了這樣——
劉長生和高育良在旁邊跳交際舞，姿態優雅得像是在參加什么正式場合，步子邁得有模有樣，一個帶一個跟，配合得相當默契。
田國富在旁邊打拳，嘴裡喊著「左勾拳右勾拳」，滿臉通紅，頭上冒著熱氣。
常偉在中間亂舞亂唱，嘴裡哼哼唧唧不知道在唱什麼玩意兒，兩隻手在空中胡亂比劃，腳下踩著沒有節奏的步子。
場面一度極其混亂，又極其滑稽，像是一場精心編排卻毫無章法的即興演出。
李君羨舉著手機在角落裡拍得那叫一個專注，嘴角的笑怎麼都壓不下去，甚至連自己都忘了自己也是喝了不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