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辦公室里,李君羨終於談完了正事,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一副「萬事大吉」的輕鬆樣子:「老高同志,那就這麼說定了啊。等我從京都回來,就開始實施。」
高育良坐在辦公桌後面,扶著額頭,整個人像是被抽乾了精氣:「你快走吧,我看到你就頭疼。以後少來我辦公室,我不想再見到你。你這張嘴,能讓我少活多少年?我原本以為我能活到八十,你再來幾次我怕是七十都懸。」
「瞧你說的,」李君羨端起保溫杯喝了一口,一臉認真,「多養養生嘛。你看我,枸杞不離手,漢東任我走。養生要從娃娃抓起,你現在開始也不晚啊。」
「你走不走?」高育良指著門口,語氣裡帶著「你再不走我叫保安了」的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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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行行,我先走了。」李君羨拉開辦公室門,回頭又探進來半個身子,「拜拜了您嘞。」
門關上之後,高育良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看了好一會兒。這小子走了,辦公室里終於安靜下來了,但他腦子裡卻一直在轉著李君羨那句話——「多養養生嘛。你看我,枸杞不離手。」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不受控制地飄向自己桌上那杯涼透了的濃茶,又看了看旁邊空蕩蕩的桌面。他猶豫了好一會兒,最終還是伸手按下了桌上的內線電話。
秘書小賀很快就推門進來了:「高書記,您找我?」
高育良清了清嗓子,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聲音壓低了幾分:「小賀啊,你去悄悄地……幫我泡一杯枸杞水。記住,不要讓人知道,就你知我知。別讓任何人看到。」
小賀愣了一下,然後使勁憋住笑,板著臉認真點頭:「好的高書記,我馬上去。您放心,絕對保密。」
他轉身走出去的時候,肩膀微微抖了一下。高育良看著他的背影,莫名有點心虛,但轉念一想——劉長生那老傢伙喝了那麼多年茶,不也偷偷泡過好幾次枸杞嘛。怎麼到自己這兒,就有點理不直氣不壯了?
另一邊,李君羨端著保溫杯走出省委大樓,心情相當不錯。自貿區的事有了進展,財政那邊高子傑也上了道,連祁同偉的事都有了眉目——今天這趟,算是來值了。
然而,他剛走到省委大門口,就看到宣傳部長常偉也迎面走來。
兩個人一照面,距離不到三米。李君羨剛想點頭打個招呼,雖然有分歧但是畢竟是一個班子的,表面功夫還是要有的。
就見常偉面色一沉,嘴裡淡淡地飄出一句:「哼,無恥小人。」
李君羨腳步一頓,左右看了看,確認周圍沒有別人,然後才指了指自己:「你是在說我嗎?」
常偉挺了挺胸,語氣裡帶著一股「我站得直我怕誰」的倔強:「這裡還有別人嗎?」
李君羨被他這麼一懟,整個人都蒙了:「不是,我哪裡得罪你了?你這位同志不講團結啊!小心我去找紀委田書記告你啊——說你惡意誹謗在職省級領導幹部,讓他也查查你。」
「你還好意思說!」常偉往前走了一步,聲音拔高了幾分,「我問你,為什麼只把我宣傳部的預算砍了?」
李君羨眨了眨眼,一臉無辜:「你得罪我了啊。再說了,現在省里財政緊張嘛,砍點預算怎麼了?我就一個常務副省長,又不能像你常部長那樣乾坤挪移。」
「那田國富也得罪你了,你為什麼不砍紀委的預算?」常偉追問道。
李君羨被他這個問題整得有點迷惑:「什麼意思?」
常偉一本正經地看著他,表情嚴肅:「我的意思是,你作為常務副省長,要做到公平公正嘛!要一視同仁,不能只針對我一個人。」
李君羨端著的保溫杯都放下來了,他看著常偉那張寫滿了「我特別有道理」的臉,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不是,大哥,你哪怕是說我砍了你的預算,你和我爭一下,我都樂意。但是你非要我把紀委的預算也砍了?這是什麼套路?」
「對呀!」常偉理所當然地點了點頭,「那胖子——不是,我是說田書記——跟你不對付,你們還打過架,對吧?那你為什麼搞我只搞一家?你把紀委也搞了,這樣我心裡就平衡了啊,我下面的也會覺得你看紀委都砍了,何況是我們呢!」
李君羨愣了好幾秒,然後緩緩豎起了大拇指:「真的,你這個腦迴路,我服了。」
常偉一臉期待地看著他:「那你……是不是得也把紀委的也砍一砍?」
「那要不……」李君羨試探著問,「我在把紀委的也砍一砍?」
「嗯!」常偉用力點頭,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這才對嘛!這才是人民的好省長!」
李君羨看著他這副「你終於懂了」的表情,整個人都處於一種深深的迷茫中:「那個……常部長,我想問個問題啊。您……是怎麼坐上這個位置的?」
「哼,當然是我的本事了!」常偉驕傲地挺了挺胸,目光望向了遠方,語氣裡帶上了幾分感慨,「當年和我競爭這個位置的人可多了去了!那是一個風雨交加的夜晚……」
「停停停!」李君羨趕緊打斷他,「真的,我現在都覺得我是在欺負老實人了。」
常偉被他打斷,有點不滿:「你可不是在欺負老實人嘛?」
「那你想不想加回去?」李君羨問他。
常偉眼睛一亮:「可以嗎?」
「我把紀委的砍掉,給你在加一點,你覺得如何?」李君羨繼續問道。
常偉想了想,然後壓低聲音,還左右看了看,確定四周沒人後才小心翼翼地開口:「李省長,你這樣——你多砍一點紀委的,然後呢……你也別給我加太多。不然到時候我在田書記那裡不好交代。」
「不是……」李君羨瞪大了眼睛,「你都這樣了,你還怕他?」
「嗯,」常偉認真地點了點頭,「畢竟都是一個班子裡的嘛,能不得罪還是不得罪的好。」
「那你還……」李君羨狐疑地看著他,實在想不通這個人腦子裡到底是怎麼轉的。
常偉左右又看了看,確認安全後才壓低聲音,帶著一種分享秘密的表情:「李省長,有一句話叫——死貧道不死道友嘛。你說呢?」
李君羨看著他那張一本正經的臉,久久說不出話來。最後他伸出手,鄭重地豎了個大拇指:「你特麼……真是個人才啊。」
常偉被誇得心花怒放:「那這事……」
「行,」李君羨擺了擺手,「我滿足你的要求。」
「哎呀!那好呀!」常偉臉上立刻堆滿了笑,熱情地湊上來,「李省長您慢走哈!有空來我辦公室喝茶啊!」
李君羨看著他這副熱情似火的樣子,本能地後退了一步:「別,我還是喜歡你剛才那副桀驁不馴的樣子。你這個樣子……我不習慣。」
常偉愣了一下,然後認真地點了點頭:「嗯嗯,我懂,避嫌嘛。您放心,下次見面我還是會像今天一樣說你是無恥小人的。」
「我特麼的,再見,不對,再也不見!」李君羨端著保溫杯轉身就走,腳步比平時快了不少。他覺得再跟常偉多聊一分鐘,自己的智商都要被他拉低一個檔次了。
常偉站在省委門口,看著李君羨那飛快消失的背影,轉頭對身邊的秘書說了一句:「看到沒有?你家部長不費吹灰之力就解決了問題。你啊,要多學著點。」
秘書站在他身後,看著自家部長那副得意洋洋的表情,實在很想說一句:部長,您這哪是不費吹灰之力……您這純粹是靠實力把對方整不會了。
但他沒敢說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