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芳芳聽到開門聲，從廚房探出頭來，看到李君羨那張臉，整個人都愣了一下：「你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不是說要跟劉省長他們吃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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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君羨顧不上脫外套，直奔廚房：「腰子湯呢？」
「啊，在……在鍋里呢，剛燉好的。」高芳芳被他這火急火燎的樣子嚇到了，「你咋了？」
「快，端出來。」李君羨一邊說一邊擼袖子，那架勢不像是要喝湯，倒像是要跟誰干架。
高芳芳這會兒是真的懵了。平常叫李君羨喝這個湯，那叫一個費勁，得哄、得騙、還得拿「我告訴你奶奶」來威脅，才勉強喝上半碗。今天倒好，自己主動要喝了，還這麼急？她猶豫了一下，還是轉身進廚房給他盛了一碗。
李君羨接過來，端到嘴邊，三下五除二，咕咚咕咚就見了底。連湯帶料，一滴沒剩。他把空碗往桌上一放，咂了咂嘴：「還有嗎？」
高芳芳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老公，你咋了？是不是身體不舒服？要不咱們先去醫院看看吧？你這齣去喝個酒喝出毛病來了？」
「我好得很！」李君羨把她的手撥開，「不用去醫院，再給我盛一碗。算了，我自己來。」
他說著就衝進廚房。高芳芳跟過去一看，整個人都傻眼了——只見李君羨直接端起那口砂鍋，對著鍋沿就往嘴裡倒，湯水順著他嘴角往下淌，他渾然不顧。高芳芳靠在門框上，看著自家男人那副「豁出去了」的架勢，心裡只有一個念頭：這尼瑪出去喝個酒，喝變異了？真就是腰子配酒，越喝越有？
李君羨一口氣把剩下的全乾完了，放下砂鍋，擦了擦嘴，看到高芳芳還站在門口發呆，催促道：「還愣著幹嘛？去臥室等我。」
高芳芳往後退了半步：「別，老公，你先跟我說你到底咋了？你這樣我有點害怕。」
「我沒事，放心。」李君羨走過來，拍了拍她的肩膀，眼神里透著一種「今晚我豁出去了」的決絕，「我現在感覺我的身體無比強大。今晚咱們爭取一擊必中！讓你見識見識什麼叫——戰神不可辱！」
高芳芳看著他那一臉認真的樣子，懸著的心這才放下來，嘴角忍不住往上翹：「那……好吧，我去臥室等你。」
她轉身走了兩步，李君羨在身後又補了一句：「對了，換上你那套黑色的，就是我上次說好看那套。」
高芳芳回頭瞪了他一眼：「死鬼。」
等她走進臥室，李君羨一個人站在客廳里，深吸了一口氣，然後雙手合十，仰頭望著天花板：「觀音娘娘、玉皇大帝、如來佛祖、太白金星、耶穌基督……不管你們哪位在線的，今晚上幫個忙，爭取一擊必中。小的給你們磕頭了，回頭事兒成了，香火錢少不了你們的。」
禱告完畢，他心一橫，雄赳赳氣昂昂地走進了臥室。門關上沒一會兒，裡面就傳來激烈的戰鬥聲，你來我往，兵來將擋，戰況一度膠著，持續了相當長一段時間才漸漸平息。
次日一早，李君羨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走進了省政府大院。那步子，那姿勢，活像是剛打完勝仗的將軍凱旋歸來，就差沒哼兩句《好日子》了。他走到辦公樓下的時候，還遇到幾個省政府辦公廳的年輕人，對方喊了一聲「李省長好」，他微笑著點了點頭，步伐都沒慢半分。
然而，等他走到自己辦公室門口，腳步頓住了。
門口站著一個人，像根電線桿一樣杵在那兒，手裡攥著一份文件，不時低頭看看手錶，又抬頭看看走廊盡頭，腳步來回挪動，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李君羨定睛一看——財政廳常務副廳長高子傑。
小張站在旁邊，也是一臉的無奈：「老闆，高廳長一早就來了，說是等您。」
高子傑聽到聲音，猛地轉過身來，眼睛都亮了，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一樣三步並作兩步迎了上來：「李省長！您可終於來了！」
李君羨被他這熱情搞得有點不知所措，伸手跟對方握了一下，心裡默默嘀咕：這人怎麼回事？我不欠他錢啊，這麼急？嘴上還是很客氣地打了聲招呼：「高廳長，早啊。您這是……」
「什麼高廳長啊！」高子傑立馬打斷他，一臉誠懇，「在您面前我就是小高，您叫我小高就行。真的，您別客氣。」
李君羨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五十多歲的人了，頭頂已經開始稀疏，笑起來眼角褶子能夾死蚊子。他看著這張老臉，實在很難把「小高」兩個字叫出口。但是人家都主動要求了，他也不好拒絕，試探著叫了一聲：「那……小高？」
「誒！」高子傑應得那叫一個響亮，「李省長，我在呢！」
李君羨被他這一聲應得雞皮疙瘩都起來了，趕緊打開辦公室門：「先進來吧，進來說。」
進了辦公室，李君羨脫了外套掛好，又擰開保溫杯灌了一口枸杞水，才在辦公椅上坐下。他指了指對面的位置：「坐吧小高。小張，給我們高廳……」他話說到一半，就看到高子傑那幽怨的眼神又飄了過來，只能硬生生改口，「……給我們小高，也泡一杯。」
「不用不用！」高子傑趕緊擺手，然後轉頭看向小張，「張處長，我喝枸杞就行，就泡您手上那個。」
李君羨看了看自己手裡的保溫杯，又看了看高子傑那張充滿求知慾的臉：「你確定？枸杞這玩意兒可是……」
「確定確定！」高子傑連連點頭，「我早就想嘗嘗李省長您泡的枸杞是什麼味道了。」
小張忍著笑給他也泡了一杯。高子傑接過來端在手裡，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然後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那表情活像是喝了什麼瓊漿玉液。
「行了，說說吧，什麼事？」李君羨靠在椅背上問道。
高子傑連忙放下杯子，把手中的文件雙手遞過去：「李省長，這是省政府第四季度的財政預算草案，我們財政廳重新做了一版，您看看還有什麼需要修改的地方。」
李君羨接過來翻了翻，財政預算這東西他熟，在發改委那幾年看過的預算能堆成山。他掃了幾頁，手指在某一行敲了敲：「這樣，我看宣傳部的預算可以稍微壓縮一下。宣傳部那邊最近也沒什麼大項目，對吧？」
他又往後翻了幾頁，停在了組織部的預算頁上：「然後這邊，組織部最近工作繁忙，人員調動頻繁，可以適當補充一些。具體怎麼調配，你拿個方案出來，再報給我看。」
高子傑拿筆飛速記著：「好的好的，壓縮宣傳部預算，補充組織部……李省長，就是這個壓縮的力度……」
「嗯，除了剛性的基本需求，其他的能減就減。你自己把握尺度。」李君羨說得輕描淡寫，但意思再明白不過了。
高子傑心領神會。
上次常委會上李君羨跟宣傳部長常偉那檔子事早就在漢東傳開了，連下面縣裡的同志都有耳聞。李省長這句話的意思就是——能砍的都得砍，不用給宣傳部留面子。他鄭重地點了點頭：「好的李省長，我馬上回去重新調整。」
「嗯，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高子傑連忙擺手，「喝了您這杯枸杞水，我現在感覺渾身都是力氣！」
李君羨被他這馬屁拍得一時接不上話，看著他手裡那杯水，忽然想笑。
這人倒是會來事，知道從哪下手拉關係。他想了想，轉頭對門口喊了一聲：「小張，進來一下。」
小張推門進來：「老闆？」
「去拿兩罐枸杞出來，」李君羨指了指高子傑，「給咱們小高同志，讓他帶回去嘗嘗。」
高子傑一聽，整個人激動得差點從椅子上彈起來。
兩罐枸杞不算什麼貴重東西，但這可是李省長親手給的，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他今天這趟門沒白來，意味著李省長願意用他這個人了。
他站起來，連連道謝：「李省長，這……這怎麼好意思呢……」
「拿著吧，既然你喜歡喝，那就多喝點。」李君羨笑了笑，「以後財政上的工作，少不了要麻煩你。」
「李省長您放心！」高子傑站直了身子，保證道，「我一定好好干，堅決完成您交代的任務！」
小張很快從隔壁辦公室拿了兩罐枸杞進來，用個手提袋裝好遞過去。高子傑接過來，小心翼翼地捧著，那樣子不像是兩罐枸杞，倒像是捧著什麼傳家寶。他走到門口又回過頭來：「李省長，我回去整理好新的預算方案，明天……不，今天下午就拿過來給您看。」
「不用急，認真做好了就行。」李君羨擺了擺手。
高子傑重重地點了點頭，捧著那兩罐枸杞，步伐比來時穩了不知多少，整個人精氣神都不一樣了，像是被什麼東西注入了新鮮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