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別說,這個酒還真好喝。」劉長生端著杯子品了一口,砸了咂嘴,「來,育良書記,咱倆走一個。」
高育良也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兩個人都沒急著放下,各自抿了一口。李君羨坐在對面,全程頭也不抬,筷子動得飛快,一盤花生米、一盤拍黃瓜、一盤醬牛肉,他雨露均沾,誰都不冷落。
高育良放下杯子,看了他一眼:「小子,你是沒吃過飯還是咋滴?也不知道陪我們喝喝酒。」
李君羨嘴裡塞著一塊牛肉,含含糊糊地回了一句:「哎呀,你們喝你們的不用管我。我得先墊墊肚子,補充補充體力。」
「補充體力?」劉長生瞅了他一眼,「你這又是唱征服又是喝腰子湯的,補充的體力夠不夠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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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君羨差點被牛肉噎住,灌了一口酒才順下去:「老頭,你跟這腰子湯過不去了是吧?」
劉長生笑呵呵地不接話了,轉而看向高育良:「育良書記,這臭小子應該跟你說過了吧?祁同偉那個位置,怕是不能再坐下去了。」
飯桌上的氣氛一下子變了。
李君羨放下筷子,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沒有接話。高育良端著的杯子懸在半空,沉默了一會兒,最終自己抿了一口。飯桌上安靜下來,只剩下窗外偶爾傳來一兩聲車喇叭。
「真要這麼做嗎?」高育良放下杯子,聲音低了幾分。
「老高同志,」李君羨開口了,「你看,咱們是給他升職,不是降職。副省長,名頭好聽,級別也高了,他不虧吧?再說他以前不是一直想進部嘛,現在不正好是他想要的?」
高育良張了張嘴,又被劉長生打斷了:「沒什麼可是的。你要搞清楚,這小子現在是你女婿,祁同偉只是你學生。你是為你女婿著想,還是為你學生著想?孰輕孰重,你分得清楚吧?」
劉長生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我知道祁同偉走到今天不容易,你心疼他。可問題是,他做的很多事情,我敢保證你這個當老師的都不清楚。他不讓你知道,未必是為了你好,但至少說明他早就已經脫離你能控制的範圍了。」
李君羨夾了一粒花生米,慢悠悠地嚼著,忽然來了一句:「嘿,你還別說,他這麼做,也算是變相保護了你了。有些事你不知道,以後真出了事,查起來也查不到你頭上。」
高育良沉默了好一會兒,目光在酒杯上停著,像是在跟那半杯酒較勁。過了許久,他長長地嘆了口氣:「行吧……我只是希望他能有個好的結局。」
「這個你放心。」劉長生拍著胸脯,「只要他能及時掉頭,該怎麼保我自有辦法。在漢東這地方,我要護個人還是輕鬆的。你說是吧,育良書記?」
高育良沒接話,端起酒杯一口喝乾了,算是表態。李君羨也端起杯子跟了一手,三個人碰了一下,這件事就算暫時敲定了。
「行了行了,不說這個了,喝酒。」劉長生招呼著。
喝了幾杯,氣氛又活絡起來。高育良夾了兩筷子菜,忽然像是想起什麼,轉頭看向李君羨:「對了,你們準備什麼時候要孩子啊?」
李君羨正夾著一塊牛肉往嘴裡送,聽到這話筷子都頓住了:「哎,這不是正努力嘛。這段時間我都快瘋了,天天回家就是腰子湯、韭菜、各種補,翻來覆去就那幾樣,我連躲都躲不掉。你跟我說要孩子?我倒是想,可這啥時候才是個頭啊?」
劉長生放下酒杯,笑呵呵地接了一句:「嘿,一看你小子就沒有經驗。」
李君羨歪頭看他:「什麼經驗?」
劉長生壓低了聲音,臉上帶著那種老父親傳授機密的表情:「你想想啊,你要是努努力,讓她現在懷上了,你是不是就可以放一年的假了?至少不用天天喝腰子湯了吧?」
李君羨愣了兩秒,然後猛地一拍大腿:「臥槽!我怎麼沒想到啊!可憐我當初能休息一個禮拜的時候,我還覺得是好日子來了,現在想來我特麼是多麼的愚蠢啊!白白浪費了大好時機!」
「明白過來了?」劉長生笑眯眯地看著他。
「明白了明白了!」李君羨放下筷子,站起來就開始穿外套,「那個啥,你們喝著,我先回去了。」
高育良被他這動作嚇了一跳:「這麼著急嘛?」
「你不懂我的憂傷。」李君羨一邊系扣子一邊往外走,「真的,我現在的想法就是——早干早結束。拜拜了您嘞!」
他說完人已經出了包間門,走廊里傳來他急促的腳步聲,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夜色里。
包間裡安靜了兩秒,高育良和劉長生對視了一眼,同時來了一句:「這都是什麼玩意兒?」
與此同時,省委大樓里,一場安靜的會面正在進行。
沙瑞金辦公室的門是關著的,屋裡只開了一盞檯燈。沙瑞金坐在沙發上,對面坐著一個穿著黑色夾克的中年男人,旁邊陪著的是省檢察院檢察長季昌明。
「亮平同志,」沙瑞金開口道,「我代表省委,歡迎你的到來。」
侯亮平微微欠身:「沙書記客氣了,我是來工作的,不是來受招待的。」
聽到侯亮平的回答,沙瑞金表面笑嘻嘻,心裡麻賣批,這尼瑪從京都來的人,都這麼勇麼?人李君羨好說也是常務副,而你侯亮平就一個小小的處長,勞資能專門接見你,就已經很不錯了,你還跟我裝上了。要不是看你你老婆的面子上,你看我見不見你就完了。
算了,看在鍾小艾的面子上,沙瑞金沒有當場發作,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兩秒。
季昌明適時開口:「沙書記,亮平同志在最高檢反貪總局工作多年,辦案經驗豐富,對漢東的情況也不陌生。」
沙瑞金點頭:「我聽說了。丁義珍潛逃的案子,一直是我們省委的一塊心病。亮平同志能來接手反貪局,我很放心。」
說完沙瑞金默默的在心裡補了一句:放心,我放心個雞毛,這小子在京都闖了這麼大的禍,要不是現在自己實在是沒人用,我會用你?
侯亮平坐在那兒,目光平靜地迎向沙瑞金:「沙書記,我想先了解一下——陳海同志現在的情況怎麼樣了?」
沙瑞金的表情微微沉了一下:「還在醫院,沒有醒過來。醫院那邊說,情況不太樂觀。」
侯亮平沉默了一會兒,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陳海是我大學室友,也是我最好的兄弟。他出事那天晚上,我正好在給他打電話。」
「你放心,」沙瑞金說,「這個案子,省里會全力支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