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張出去後，李君羨靠在辦公椅上，摸出手機，翻到高芳芳的號碼撥了出去。他得報個備，不然後果很嚴重——這是他用無數次「深刻教訓」換來的經驗。
電話接通，李君羨立刻換上了一副賤兮兮的語氣：「哈嘍，芳芳大寶貝兒，在忙啥呀？」
電話那頭傳來高芳芳的聲音，伴隨著鍋鏟碰撞的叮噹聲：「在忙著燉腰子湯呢，你啥時候回來啊？」
李君羨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他現在聽到「腰子湯」三個字就條件反射地反胃，那玩意兒是真騷啊，還是那種怎麼處理都去不掉的味道。誰喝誰知道。
他硬著頭皮開口：「那個……芳芳啊，腰子湯我今晚就不喝了，今晚要跟劉省長一起吃飯。」
「啊？」高芳芳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遺憾，「那我這個湯不是白燉了？算了，沒事，等你回來再喝——我在網上看到的，腰子配酒，越喝越有。正好你今晚喝酒，明早回來補補。」
「你都是從哪看到這些亂七八糟的內容啊？」李君羨扶額，「回頭我就叫網信辦的人好好查一查，一天天的都在傳播些什麼玩意兒。」
「怎麼，不行啊？」高芳芳的聲音裡帶著幾分挑釁。
「行行行，你說了算。」李君羨果斷投降，不敢在這個話題上多糾纏，「好啦，不跟你說了，小張等下要到家來，你把我柜子里那幾瓶酒拿三瓶給他。」
「行，我知道了。」高芳芳答應得很爽快，「那你早點回來，我把腰子湯給你熱著。」
李君羨拿著手機的手微微抖了一下：「……好，我知道了。」
掛完電話，他望著天花板，長長地嘆了口氣。看來今晚這頓飯不管談成什麼樣，回去那碗腰子湯是躲不掉了。
他收起手機，起身出了門，又拐去了省委，熟門熟路地推開了高育良的辦公室門。
高育良正坐在辦公桌後看文件，頭也不抬，聲音裡帶著幾分陰陽怪氣：「喲，這不是我們的李副省長嗎？可以啊，要請我這個老丈人喝酒，還是別人告訴我的。你可真行。」
李君羨心裡把劉長生罵了八百遍——這老頭，真是個大嘴巴！說好了他來叫，結果自己前腳剛走，後腳電話就打到了高育良那兒。這下好了，高育良心裡這口氣，估計得撒在他頭上。
李君羨臉上堆起笑：「老高同志啊，你看我這不親自來了嘛，親自來請你了。」
「是嗎？」高育良終於抬起頭，摘下老花鏡看著他，「你作為我女婿，請我不是應該的嗎？」
「是你自己說的，」李君羨攤了攤手，「我這個女婿還有待論證，還在考察期呢。這不，我正努力表現嘛。」
高育良被他這句話噎了一下：「確實有待論證。連酒都不請我這個老丈人喝，我看你這論證怕是通不過。」
「我這不來了嘛。」李君羨往沙發上一坐，「你就說你去不去吧。」
「去啊，怎麼不去？」高育良把文件一合，「有酒不喝是傻子。況且那還是我女兒的酒。」
「什麼叫你女兒的酒？」李君羨一下子坐直了，「那是我從家裡偷……不對，是我拿的！是我自己的！」
「你的就是我女兒的，我女兒的……」高育良話說到一半，忽然想到什麼，語氣頓了一下。
李君羨笑眯眯地接上：「我女兒的就是你的？老高同志，你確定芳芳的是你的？」
高育良被這句話堵得臉色變了變，沉默了兩秒，果斷轉移話題：「咳咳，反正就是那個意思。幾點出發？」
李君羨看了一眼牆上的鐘：「要不……現在就走？」
「走。」高育良站起身來，披上外套。
李君羨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高育良辦公桌上那個熟悉的保溫杯：「對了老高同志，你把杯子給我，我先回去加點枸杞。」
高育良看著他，張了張嘴，又閉上，憋了半天終於憋出一句：「你……真是……」
「真是什麼？」李君羨接過杯子，一臉無辜地看著他。
高育良想了半天，愣是沒找到合適的詞，最後擠出一句：「對得起你的稱號。」
李君羨端著杯子，嘿嘿一笑：「那必須的。」
半小時後，三個人坐在了京州老城區的一家小餐館裡。
這家館子藏在一條窄巷子裡，門臉不大，招牌都掉了漆，看起來毫不起眼。小張本來訂了一家私房菜館，地方清雅、菜品精緻，但李君羨看了一眼菜單就否了——那地方一頓飯夠他喝半年枸杞的。最終他選在了這裡，據說老闆手藝是祖傳的，已經開了幾十年，平時來的都是老主顧，安靜，安全，還不貴。
桌上擺著三瓶酒，整整齊齊，瓶身透亮，在昏黃的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
高育良看了看四周，有些嫌棄地皺了皺眉：「不是……你就準備在這兒請我兩？」
李君羨已經坐了下來：「這裡不錯。老闆的手藝是祖傳的，不信你嘗嘗。再說了，在哪吃不是吃？」
「行了老高，你就別挑挑揀揀的了。」劉長生也坐了下來，「怎麼，你還想去山水莊園吃啊？」
高育良臉色一緊：「老劉，你可別亂說啊，我跟山水莊園可沒什麼關係。」
「切，」劉長生端起酒杯聞了一下，「就你那點破事，你以為我不知道？」
高育良被這句話懟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心裡把劉長生也罵了一遍——感情自己的事，該知道的都知道了，不該知道的也知道了？
李君羨看著兩個老頭互相鬥嘴，覺得自己今天這頓飯請得值了。他舉起筷子：「行啦行啦，開動吧。」
「等一下！」高育良忽然喊了一聲。
劉長生筷子都舉起來了，被他這一嗓子又放了回去：「不是，老高同志，你又抽什麼風？這酒到底還喝不喝了？」
高育良沒理他，轉頭看向李君羨，一臉嚴肅：「那個，我先問一下哈——小子，帶錢了嗎？」
李君羨愣了一下：「啊……好像沒帶啊，我忘了。」
高育良扶了扶額頭：「我就知道。」
他又轉頭看向劉長生：「老劉，你帶了嗎？」
劉長生也放下筷子，理直氣壯地說：「他請客，我為什麼要帶錢？」
三個人面面相覷，氣氛一時間有些尷尬。
李君羨摸了摸兜，空空如也；高育良翻了翻公文包，只翻出一張皺巴巴的五十塊；劉長生倒是掏出了錢包，但打開一看，裡面插著一張照片和一張超市積分卡，連張紙幣都沒有。
正僵持間，老闆端著一盤菜走了過來，笑呵呵地說：「幾位老闆放心，錢已經付過了，是訂餐的人付的。你們安心吃。」
三個人同時鬆了一口氣。
李君羨重新舉起筷子：「行了，開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