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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瑞金的辦公室重新安靜下來。
田國富捂著鼻子,望著那扇剛才被劉長生一巴掌拍開的門,悲憤地坐回了沙發上:「沙書記,這老頭是不是有點太欺負人了?你看看我這鼻子,都腫成什麼樣了!他是來解決問題的嗎?他是來加火的!」
沙瑞金和高育良對視了一眼,眼神里交換了一個彼此才懂的信息:嗯,是有點欺負人了。
但兩個人同時開口,語氣里卻帶著一種默契:「嗯,是有點。但是……沒辦法。」
「沒辦法?!」田國富的聲音拔高了半個調,「那我這個事就這麼算了?我可是結結實實挨了一拳啊!你看看我這鼻子,這血,這——」
「算你倒霉。」沙瑞金打斷了他。
「活該。」高育良緊接著補了一句。
兩個人說完,同時笑了起來。那笑裡帶著幸災樂禍
田國富的臉從紅變綠,又從綠變紫,最後定格在一種「我已經認命了但我不甘心」的複雜表情上。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看著面前這兩個笑得毫不掩飾的人,最終還是把那口氣咽了回去。他只能在心裡暗暗發誓,這個場子,他一定要找回來。
至於怎麼找、什麼時候找、找不找得到——那就是以後的事了。
高育良看沒什麼事了,起身整了整衣領:「沙書記,沒什麼事我就先回去了。」
「嗯,育良同志先去忙吧。」
高育良走出辦公室,順手把門帶上了。
門合上的瞬間,他嘴角那絲壓了半天的笑意終於露了出來,但很快又被他自己收了回去。
辦公室里只剩下沙瑞金和田國富兩個人。
沙瑞金靠回椅背,看著田國富那張還泛著紅的圓臉,好一會兒才開口:「疼嗎?」
田國富愣了一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聲音裡帶著幾分委屈:「你說疼不疼?結結實實一拳,還沒緩過來呢。」
「疼就對了。」沙瑞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說你去惹他幹什麼?還有劉長生,你是不是覺得人家快退休了,就好欺負了?」
田國富眼神飄忽了一下:「我……我沒覺得他好欺負……」
「你沒覺得?你剛剛那副評理的樣子,就差在臉上寫著『這老頭快退休了我才不怕他』了。」沙瑞金放下茶杯,「我告訴你,劉長生在漢東幹了這麼多年,誰都不怕,他要是真想玩你,你就真的只能當三陪了。」
田國富整個人一抖,下意識地往沙發里縮了縮:「不是……劉長生還有這種癖好啊?那我以後離他遠點。」
沙瑞金端著茶杯的手懸在了半空。他看著田國富那張寫滿了「我懂了」的臉,沉默了好幾秒,才終於找到自己的聲音:「你腦子裡裝的都是什麼玩意兒?我說的是比喻!比喻你不懂嗎?!『當三陪』的意思是陪著開會、陪著調研、陪著挨罵!」
田國富被他這麼一吼,也反應過來了,臉上有些掛不住,小聲嘟囔著:「不是你說他要玩我嘛,兩個大男人在一塊能怎麼玩嘛……」
沙瑞金無力地靠在椅背上,擺了擺手:「行了行了,自己去看醫生吧。順便讓醫生幫你看看腦子。」
「嗯嗯,我也是這麼想的,」田國富認真地點頭,站起身來,「我感覺有點頭暈,不會是腦震盪吧?還是沙書記關心我啊,我這就去醫院。」
沙瑞金看著他那副認真的表情,被氣笑了。
他敢打賭,自己剛才那話里絕對沒有半分關心的意思。讓田國富去看腦子,純粹是覺得這貨腦子確實不好使——只不過他分不清這腦子的毛病是被李君羨一拳打出來的,還是出廠自帶的。
另一邊,劉長生帶著李君羨回到省政府。
李君羨以為劉長生那句「開日常會議」只是隨口一說,沒想到這老頭回到辦公室的第一件事,就是讓秘書通知所有副省長和主要廳局負責人,十分鐘後到會議室開會。
等所有人到齊之後,劉長生坐在主位上,表情嚴肅地宣布了一個重要消息:「今年財政沒錢了,大家要做好勒緊褲腰帶過日子的準備。」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整個會議從通知到結束,前後不到十分鐘。幾個副省長和廳局長坐在會議室里,面面相覷,一頭霧水。他們被緊急召來,坐了不到十分鐘的板凳,就被告知可以走了。有的人杯子裡的茶都還沒泡開。
財政廳廳長更是嚇得魂都飛了,他以為這個會就是專門沖他來的,散會後立馬就往劉長生辦公室跑,結果秘書告訴他劉省長還沒回來,他只能站在走廊里乾等,手裡攥著今年最後一季度的預算報表,手心裡全是汗。
李君羨辦公室里,兩人並排坐在沙發上。
「老頭,」李君羨開口道,「就真開了常務會議?然後就這麼結束了?」
劉長生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語氣雲淡風輕:「不然呢?做戲要做全套嘛。我說了馬上要開會,那就得真的有這個會,不然田國富回頭一問,發現我在騙他,那我不是白跑一趟?」
李君羨佩服地點了點頭:「高,實在是高。我學著點。」
「嗯。」劉長生放下杯子,目光在辦公桌上掃了一圈,忽然眉頭一皺,「對了,你的枸杞杯呢?你天天端著那玩意兒,今天不端了,我還有點不習慣。」
李君羨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自己空蕩蕩的雙手,然後猛地一拍大腿:「對呀!我的杯子呢?!」
他站起來,左看右看,翻了兩遍辦公桌:「哪個王八蛋把我杯子偷了?!」
劉長生被他這一嗓子嚇得差點把嘴裡的茶噴出來:「我真是服了你了!這是漢東省人民政府!你覺得誰會偷你那個破杯子?再說了,你那個破杯子能值幾個錢?夠不夠人家坐一趟公交車的?」
李君羨撓了撓頭:「也是哈……那我杯子呢?」
他想了想,忽然一拍腦門:「哎呀,想起來了!落在高書記辦公室了!」
他扯著嗓子朝門口喊了一聲:「小張!小張!」
秘書小張應聲推門進來:「老闆,怎麼了?」
「去高書記辦公室,幫我把杯子拿回來。快去,晚了該被他拿去泡茶了。」
「好的老闆。」小張轉身就往外跑。
劉長生看著他那副「我的杯子比我的錢包重要」的樣子,也是無奈地搖了搖頭,又把話題拉了回來:「對了,你什麼時候去京都?還有,財政現在這個樣子,你那個自貿區,怕是難度不小啊。」
李君羨重新坐回沙發上,表情認真了幾分:「我準備周末回去一趟,錢的事——我回去想想辦法。發改委那邊老錢應該能幫忙協調,實在不行我去找幾個老爺子敘敘舊,看看能不能化點緣。」
「嗯,」劉長生點了點頭,「公安廳的事,高育良那邊怎麼說?同意放人了嗎?」
說到這個,李君羨又嘆了口氣:「哎,還是有點猶豫。他捨不得祁同偉,畢竟是他的學生,這麼多年用順手了。不過我跟他把話都講明了,陳海那件事,他心裡應該也清楚是誰做的。祁同偉繼續在公安廳待下去,遲早要炸雷。就看他自己願不願意斷臂求生了。」
劉長生沉默了一會兒:「高育良這個人啊,書生氣太重,遇事總是優柔寡斷。這也捨不得,那也放不下。現在這個局,拖得越久對他越不利。就看他什麼時候能想通了。」
「嗯,確實。」李君羨點頭。
兩個人安靜了幾秒。
劉長生忽然轉過頭,換了副表情:「好了,工作談完了。小子,你準備怎麼謝我?」
李君羨一愣:「謝你什麼?」
「我去救你,你難道不應該謝我麼?」劉長生虎目一瞪,「要不是我及時趕到,你現在還在沙瑞金辦公室里跟那個胖子扯皮呢!」
李君羨看著他那副嚴肅的表情,有點哭笑不得:「這也算啊?」
「你就說謝不謝吧。」劉長生不耐煩地擺了擺手。
「那你想怎麼樣?」
劉長生臉上的表情忽然變得生動起來,目光裡帶著一絲狡黠:「你到漢東來,就沒帶點老領導的酒來?」
李君羨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帶了,準備等芳芳跟她爸緩和了關係以後,送給高育良的。那可是我爺爺的珍藏,我偷偷摸摸拿出來的。」
劉長生一聽,眼睛都亮了,伸手拍了拍李君羨的肩膀:「別送了。今晚給我喝了。以後隨便買兩瓶糊弄過去得了。」
「這——」李君羨猶豫了,「這不太好吧?……」
「有什麼大用?你那個便宜老丈人喝什麼不是喝?他喝得出來好壞嗎?」劉長生湊近了一點,壓低聲音,「實在不行,今晚也把他叫上,這樣以後就說不出什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