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辛苦費

2026-08-05 18:12:02 作者: 畫華華
  沙瑞金坐在沙發上,手裡端著一杯已經涼透的茶,看著對面坐著的三個人,眉頭突突地跳。

  對面三個人坐成一排,高育良在最左邊,李君羨在中間,田國富在最右邊,活像三個犯了錯的小學生被班主任逮了個正著。區別在於小學生被抓住了是站著挨訓,這三位是坐著的,但氣場沒差多少——誰都不敢第一個開口。

  沙瑞金放下茶杯,先看了田國富一眼。這胖子鼻子裡還塞著一團紙巾,眼眶微紅,鼻涕眼淚混在一起把那張圓臉搞得狼狽不堪。他本來想先問田國富,但看著那團紙巾,實在是不知道怎麼開口。

  「說說吧,三個副省級幹部,公然在辦公區域——互毆。你們到底想幹什麼?」

  三個人互相看了一眼,誰都沒說話。

  「國富同志,你先來。」沙瑞金點了名。

  

  田國富嘴裡的聲音含含糊糊的,被那團紙巾悶得像個漏了氣的皮球:「沙書記,不……怪我……我……」他鼻子不通氣,說的話誰都聽不清楚,最後自己也放棄了,指了指李君羨,又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意思是你問他。

  沙瑞金看著他那副樣子,覺得牙都疼:「你說的都是什麼玩意兒。君羨同志,你來說,到底為了什麼。」

  李君羨坐直了身子,清了清嗓子,一臉真誠地看著沙瑞金:「沙書記,這件事真不怪我。大家都聽到了,是田書記讓我打他的。我長這麼大,還從沒見過有這種要求的人。您說,人家都求到我臉上了,我不滿足他,那是不是有點不近人情?我本著樂於助人的美好品德,就滿足了他這個小小的願望。真的,不信您問高書記,他可以給我作證。」

  沙瑞金轉頭看向高育良:「育良同志,是這樣嗎?」

  高育良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是的,沙書記。我可以作證。當時田書記反覆說了好幾次『有本事你動我一下試試』,李省長一開始是拒絕的,後來實在推脫不過,才勉為其難地動了手。我也不知道田書記為什麼會有這種要求,我也很納悶。」

  「你——」田國富氣得差點把那團紙巾扯下來,指著高育良,「你明明……」

  「明明什麼?」高育良一臉無辜地看著他,「田書記,你說『有本事你動我一下試試』這句話,是不是你說的?是不是說了好幾次?」


  田國富張了張嘴,想反駁,但仔細一想好像確實是自己說的。他整個人一下子卡住了。

  沙瑞金看著這三個人,感覺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他揉了揉眉心,又問了一句:「那你讓君羨同志打你,又是為什麼呢?」

  「我沒有讓他打我!」田國富終於緩過氣來,「我那句話就是……就是嘴上那麼一說!」

  「嘴上那麼一說,人家李省長就照著做了,說明李省長執行力強嘛。」高育良淡淡地補了一句。

  田國富猛地轉頭瞪著他:「高育良,你到底是哪邊的?!」

  「我哪邊的都不是。」高育良攤了攤手,「我是負責來主持公道的。你們兩個都是副省級幹部,我站哪邊都不合適。但我這個人吧,就是見不得有人說了話不認帳。你說了『有本事你動我一下試試』,李省長動了,那他就該落個『執行力強』的名聲,你就不該事後反悔。」

  田國富氣得臉都紅了:「那你的意思是我活該挨揍?」

  「我可沒那麼說。」

  「你就是那個意思!」

  「你非要那麼理解我也沒辦法。」

  沙瑞金看著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地懟上了,中間的李君羨反而像沒事人一樣靠在沙發背上,甚至還翹起了二郎腿。沙瑞金總覺得哪裡不對,他是來主持公道的,怎麼看著看著,變成高育良和田國富吵起來了?

  「行了行了,」沙瑞金伸手打斷兩人,「先說正事。國富同志,你現在有什麼要求?」

  李君羨往沙發上一靠,雙手一攤,一副「你想怎麼著我反正都接」的表情:「反正我打也打了,你就說你想怎麼樣吧。」

  田國富捂著自己的鼻子,瓮聲瓮氣地說:「高書記,你給大家科普一下,打人應該怎麼處理?」

  高育良端端正正地坐好,清了清嗓子,開始進行專業的法律科普:「根據治安管理處罰法,毆打他人的,或者故意傷害他人身體的,處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並處二百元以上五百元以下罰款;情節較輕的,處五日以下拘留或者五百元以下罰款。」

  他說完還補了一句:「這是法條原文,我背得應該沒差。」

  田國富眼睛一亮,立刻轉頭看向沙瑞金:「好了!高書記,你可以安排公安廳的同志來抓人了!」


  高育良慢悠悠地伸出手指晃了晃:「你急什麼急,我話還沒說完呢。你們兩個屬於互毆,互毆的話——兩個人都要罰。」

  田國富愣住了:「憑什麼啊?!」

  高育良一臉理所當然:「因為互毆的認定標準是雙方都有攻擊行為。你先挑釁,他動手,你挨打,他沒有繼續追擊,這屬於典型的互毆情節。真要抓人的話,公安廳得把你們兩個一起帶走。」

  田國富徹底傻眼了,他猛地轉頭看向沙瑞金,聲音裡帶著一絲悲憤:「沙書記,我才是被打的那個啊!你看這兩人合夥欺負我啊!沙書記你要為我做主啊!」

  沙瑞金端著茶杯,看著田國富那張委屈到扭曲的臉,又看了看旁邊事不關己的李君羨,再看了看一本正經背法條的高育良,整個人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他內心只有一個想法:這群老6,還他媽拘留?你問問公安廳的人,他們敢拘留這二位嗎?

  李君羨是誰?省政府劉長生不出,他就是一把手。高育良是誰?漢東省政法委書記,整個公檢法系統都是他的人。你讓公安廳的人來抓李君羨?抓高育良?他們怕是連手銬的鑰匙往哪邊擰都得先打電話問清楚。

  沙瑞金把茶杯放下,揉了揉眉心,覺得自己當初來漢東的決策是不是有點草率了:「行了行了,少拿公安廳說事。都是同事,沒必要鬧那麼大。這樣,君羨同志,你畢竟動了手,賠點醫藥費,這事就算了。」

  「不行!」李君羨的聲音比剛才還大了幾分,「憑什麼我要賠他錢?是他自己要求的!我還沒找他要辛苦費呢!」

  「辛苦費」三個字一出來,沙瑞金一口水直接噴了出來。他放下杯子,用一種「你是不是腦子有病」的眼神看著李君羨。打了人還要人家給辛苦費,這邏輯他幹了這麼多年工作,還他媽第一次見。

  田國富臉都綠了:「你還要辛苦費?!你要不要臉了?!」

  「我不要你的臉,我自己有。」李君羨一臉認真地搖了搖頭,「你的沒有我的好看,胖乎乎的尺寸也不合適,我拿著也沒用。」

  高育良乾咳了一聲,看了看田國富那張漲紅的臉,又看了看李君羨那一本正經胡說八道的樣子,忍住了嘴角的弧度:「那個……君羨同志,你還是賠點錢吧。醫藥費,別說什麼辛苦費了。」

  李君羨看了看高育良,又看了看沙瑞金,兩個人都用一種「你差不多得了」的眼神看著他。他嘆了口氣,往後一靠,終於鬆了口:「行吧行吧,看在高書記和沙書記的面子上,我賠。多少?」

  「我哪知道多少!」田國富沒好氣地說,「我怎麼知道我這鼻子要花多少錢!」

  「那你自己去醫院,回頭把發票拿給我。」李君羨說這話的語氣,像是給了天大的恩賜。

  「我會去的!你等著!」田國富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行,我等著。記得開發票,抬頭寫省政府辦公廳。」

  田國富:「……你他媽還想著報銷?」

  「怎麼了?我出錢,省政府報銷,這屬於正常的公務支出流程。」李君羨理直氣壯,「你工傷了,我出於人道主義關懷墊付醫藥費,然後省政府走正常流程把錢補給我,這叫制度完善。」

  田國富整個人往後一倒,靠在了沙發上,已經說不出話來了。

  他今天算是明白了,跟李君羨這種人說話,你說東他扯西,你講理他講歪理,你動拳頭——他動得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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