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君羨剛走出高育良辦公室，還沒把門帶上，背後就傳來一陣陰陽怪氣的聲音。
「喲，這不是我們枸杞省長嗎？怎麼今天沒拿著你的專屬杯子啊？」
李君羨腳步一頓，轉頭一看，就見省紀委書記田國富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走廊拐角，雙手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抬著。李君羨上下打量了他一遍，忽然笑了：「哎呀，胖子，我不來找你晦氣，你還敢出現在我面前？」
田國富眉頭一皺：「什麼叫我出現在你面前？這裡是省委，不是你家。再說了，我就出現了，你能把我咋滴？」
他往前走了半步，胸脯挺得比平時高了半寸，語氣囂張得很。
李君羨看著他那副樣子，一時間都忘了生氣，只覺得好笑。
GOOGLE搜索TWKAN
這胖子是上次在常委會上被他懟得不夠慘，還是回去之後喝了什麼假酒，今天怎麼這麼勇？
「我給你說胖子，你少惹我啊，」李君羨亮了亮拳頭，「信不信我揍你狗日的。」
田國富嗤了一聲，非但沒退，反而又往前湊了半步：「呵，就你？一天天端著個枸杞杯，走路都怕摔跤的樣兒，我能一個打你十個。還好意思說動手，你來啊！」
李君羨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拳頭，又抬頭看了看田國富那張寫滿了「你不敢」的臉，輕輕嘆了口氣：「我好歹還能喝枸杞補一補，你嘛……連喝枸杞都已經沒用了的人，不配我出手。」
田國富臉色一僵：「你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李君羨慢悠悠地往前邁了一步，「你這種在紀委辦公室里坐了幾年、連動都沒動過幾回的人，真要動起手來，怕是連自己怎麼躺下的都不知道。」
田國富被他往前一逼，下意識地退了一步，但嘴上仍然硬著：「我看你是怕了吧？光說不練假把式。」
李君羨沒再接話，只是默默抬起了手臂，走上前去。
田國富看著他那個動作，幾乎是條件反射地往後連退了兩步：「君羨省長，我給你說，現在是法治社會啊，你可千萬不要走在犯罪的道路上啊！打人是犯法的！」
李君羨舉著拳頭停在半空，看著田國富那張驟然垮下來的臉，人都傻了。
前一秒還叫囂著「你動我一個試試」，下一秒就「君羨省長，法治社會」。對方立馬就撤回了一個枸杞省長，轉頭就來了一個君羨省長。
這反轉也太快了，快得讓人懷疑這胖子是不是被人掉了包。太慫了把。
他收回了拳頭，搖了搖頭：「你到底行不行啊？我還沒打呢你就慫了，我這拳頭都舉起來了，你讓我怎麼收回去？」
田國富擦了擦並不存在的汗，嘴還硬著：「我這不是怕你一時衝動犯錯誤嘛，我這是為你考慮！」
「那我謝謝你啊。」
「不客氣。」
兩人就這麼隔著兩步遠站著，一個舉拳未落，一個後退未穩，畫面定格了好幾秒。走廊里幾個路過的省委工作人員都放慢了腳步，目光齊刷刷地往這邊瞟，但誰也不敢停下來。
辦公室里的高育良本來還在想祁同偉的事，忽然聽到門外似乎有些動靜。他抬頭看了看門口，正準備叫人，就見秘書小賀慌慌張張地跑了進來。
「高書記！不好啦！」
高育良放下手裡的茶杯：「怎麼啦？出什麼事了？」
「打起來了！」小賀喘著氣，「李省長和田書記在外頭走廊上，要打起來了！」
高育良先是一愣，然後騰地站了起來，快步往外走：「這倆活寶，怎麼碰到一塊兒了！」
等他走出辦公室的時候，走廊上的氣氛已經微妙到了一個極點。李君羨舉著拳頭，田國富後退兩步，兩人中間隔著大約兩步的距離。旁邊路過的幾個工作人員都假裝在低頭看手機，步子卻挪得比蝸牛還慢。
「李省長！田書記！」高育良快步走上前，雙手張開，「別衝動別衝動！都是同志，有話好好說，不至於動手！」
李君羨轉頭看向他，語氣裡帶著幾分無辜：「我這不是還沒動手嘛？」
高育良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李君羨還舉在半空的拳頭，又看了看田國富那張臉，沉默了兩三秒，然後緩緩開口：「啊……是我來得不是時候？那要不你倆繼續？我等會兒再來？」
田國富猛地轉頭瞪著他：「高育良你什麼意思？你是想看到我和李省長打一架嗎？」
高育良想了想，認真地點頭：「也不是不可以。」
「你——」田國富氣得臉上的肉都抖了一下，「你是政法委書記！你怎麼能說出這樣的話來！」
高育良無辜地攤了攤手：「正因為我是政法委書記，我才要公平公正啊。你們兩個都是副省級領導，我站哪邊都不合適，那最好的辦法就是你們自己解決。我都已經出來『勸架』了，你們自己不聽，我也沒辦法嘛。」
李君羨聽高育良這麼一說，忍不住笑了一聲，轉頭看著田國富：「老高同志說得對。這樣吧胖子，你剛才坑我的事，咱們今天就做個了斷。你讓我揍一拳，之前的事一筆勾銷，怎麼樣？」
「憑什麼啊！」
「你自己說的『法治社會不能打人』，我主動幫你解決法律風險，你不是應該感謝我嗎？」
田國富的臉一陣白一陣紅，站也不是退也不是。他本來想嘲諷李君羨幾句，以為自己再怎麼也是一省紀委書記，體面人，對方總不至於真動手。結果這貨直接從「枸杞省長」切換到了「街頭鬥毆模式」，連個緩衝都沒有。
高育良側頭看向李君羨，壓低聲音：「要不你還是把這貨揍一頓吧，我實在是看不下去了。」
「算了，」李君羨搖了搖頭，「不能讓人說我欺負老年人。我這個人可是出了名的尊老愛幼。」
田國富一聽他鬆了口，底氣又回來了，腰杆都挺直了幾分：「那就這麼算了？」
高育良看了他一眼，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遺憾：「不然呢？」
「不是，高育良，」田國富氣得轉過身來面對他，「你這是什麼語氣？我怎麼感覺你有點失望啊？」
高育良別過頭去沒接話，但那表情分明寫著一個字：「是。」
田國富又轉頭看向李君羨：「還有你！你也不是個什麼好東西！還想揍我？你今天有本事動我一下試試！」
李君羨本來已經放下了拳頭，聽到這話又緩緩抬了起來：「你確定？」
田國富被他這個動作嚇得後退了半步，但仗著高育良在旁邊，又挺了挺胸：「我確定！有本事你就打！打了我正好去龍紀委告你濫用職權！」
李君羨看著他那張漲紅了的臉，沉默了一秒，然後輕輕嘆了口氣。
下一秒，他的拳頭已經穩穩地落在了田國富的鼻樑上。
「咚——」
一聲悶響，不重不輕，剛好夠讓田國富的眼淚鼻涕一起湧出來。
田國富捂著鼻子彎下腰，聲音都變調了：「你……你真打啊！」
李君羨收回拳頭，轉身對著走廊里那幾個已經目瞪口呆的工作人員大聲說道：「大家都聽到了啊！是他自己要求我打的！反覆要求了好幾次！你們都給我作證！」
他又轉回來，對著還在捂著鼻子的田國富說：「你坑我的那件事，咱們兩清了。」
田國富捂著鼻子，眼淚汪汪地抬頭看著他，嘴唇哆嗦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高育良也被李君羨的動作驚住了，他沒想到這小子是真敢動手啊。愣了差不多兩秒，他猛地回過神來，沖走廊里喊了一嗓子：「看什麼看！不用上班啊！」
圍觀的人一秒散得乾乾淨淨，走廊里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田國富吸溜鼻子的聲音。
高育良轉頭看向李君羨，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你呀……太衝動了。」
李君羨揉了揉拳頭，毫不在意：「老頭，你少裝好人。要不要你也上去踹兩腳？沒事，他現在看不清，記在我帳上就行。」
高育良看了看還彎著腰的田國富，又看了看李君羨那張躍躍欲試的臉，一時間竟然有些心動。他往前挪了半步，鞋尖微微抬起——
「你們在幹什麼！」
一個聲音從走廊盡頭傳過來。
三個人同時轉頭。
不知道什麼時候，沙瑞金站在走廊拐角，他看了看捂著鼻子的田國富、看了看站在旁邊的李君羨、又看了看高育良那隻剛剛抬起來還沒落下去的腳，沉默了好幾秒。
「三個省委常委，」沙瑞金氣氛的說到，「在辦公區……互毆？成何體統！」
田國富捂著鼻子含混不清地開口：「沙書記，我……」
「你閉嘴。」沙瑞金看了他一眼，然後又看向另外兩人，「你們是哪個個，跟我來辦公室。」
李君羨看了一眼田國富，又看了一眼高育良，小聲嘀咕了一句：「他要求我打的，大家都聽到了。」
沙瑞金腳步一頓，回頭瞪了他一眼：「你也閉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