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大哥，你要不要聽聽你在說啥？」
吳春林整個人往沙發上一癱，保溫杯里的枸杞水都跟著晃了兩晃，「你說的是人話嘛？」
「我怎麼了？」李君羨有點不滿地坐直了身子，「我不就是跟你要幾個人嘛，至於這麼大的反應？」
「那是幾個人？！」吳春林的聲音一下子拔高了，「那是上百個！上百個你懂什麼意思嗎？你以為組織部是菜市場啊？想要幾個人就有幾個人？」
李君羨眨了眨眼，一臉困惑：「什麼上百個？哪裡來的上百個？我就是問你要三五十個懂經濟懂外貿的年輕人，怎麼就上百個了？」
吳春林張開嘴，又閉上，又張開。他忽然明白了——李君羨這貨，腦子裡已經把岩台那件事自動過濾了，過濾得乾乾淨淨，連一點渣都沒剩。他還沉浸在他那個「自貿港」的美好藍圖裡，完全不知道外面已經炸開鍋了。
吳春林深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靜：「君羨同志，你聽我說，岩台市因為官員集體送禮事件，被省紀委從上到下查了一遍，整個市委市政府，除了一個分管宗教的副市長，其餘人全軍覆沒。你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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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鍋端？」李君羨坐直了身子，「省紀委那個胖子乾的？」
「不然呢？」吳春林沒好氣地說。
「那既然是他幹的事情，你應該去找他啊，你來找我幹啥？」李君羨義正言辭地說。
吳春林冷笑了一聲：「呵呵，當初在常委會上，是誰說的『紀委的工作省政府全力支持』？又是誰說的『出了事情由省政府兜底』？」
李君羨一愣，這好像……確實是自己說的。至於兜底那句話，嗯，好像是劉長生那個老傢伙說的，但當時自己在劉長生旁邊笑得跟撿了錢似的，在外人看來那就是他的意思。
「春林部長，我覺得你應該去找劉省長，兜底是他提出來的。」李君羨果斷甩鍋。
「我去找了。」吳春林淡淡地說。
「那老頭——不是，我是說劉省長怎麼說？」
吳春林慢悠悠地端起枸杞茶喝了一口：「他說，他已經把省政府的日常工作交給你了，讓你全權處理。」
李君羨張了張嘴，又閉上，又張開。然後他一拍桌子：「我他媽！那你去找田國富那個胖子啊！是他搞出來的好事！我當時在常委會上就是那麼隨口一說……」
「你知道省紀委這次打的誰的旗號嗎？」吳春林幽幽地問了一句。
李君羨心裡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不會……是我吧？」
「回答正確。」吳春林放下杯子，「獎勵沒有，爛攤子一堆。田國富在紀委內部會上說——這次岩台行動，是省委省政府李君羨副省長提議的。我給你說，現在岩台市的幹部上上下下、從裡到外，把你當成了頭號敵人。」
李君羨愣了好幾秒，然後「噗」的一聲，一口枸杞水噴了出來，呈扇形精準地落在辦公桌上，濺得到處都是。
「還能這麼玩？！」他眼睛睜得圓圓的，「那死胖子！」
他手忙腳亂地抽紙巾擦桌子，一邊擦一邊搖頭：「我特麼人在辦公室坐著，鍋從天上掉下來？田國富這老小子……」
吳春林看著他那副狼狽樣，心裡那口惡氣終於是出了大半。他往沙發上一靠，雙手一攤：「你說吧，接下來該怎麼辦？」
李君羨把濕漉漉的紙巾往垃圾桶里一丟，嘆了口氣：「省里現在能調多少人下去？」
「儲備幹部里符合要求的，最多能幫岩台解決一半。」
李君羨想了想：「一半也不少了。你先讓人頂上去，剩下的缺口，你想辦法去外面找嘛。漢東沒有就去其他省找，其他省找不到就去京城找。這事我也幫你想想辦法，行不行？」
吳春林盯著他看了三秒：「你剛剛不是還說跟你沒關係？」
「哎，」李君羨一擺手，「人都把我架起來了，我能怎麼辦？總不能真看著岩台停擺吧？」
吳春林端起枸杞茶又喝了一口，心說這人雖然不著調，但至少還知道兜底：「行，既然你都這麼說了，我先把人派下去。」
「嗯嗯嗯，」李君羨點頭如搗蒜，「對了，市長的人選我推薦一個。」
「誰？」
「光明區區長，孫連城。」
吳春林皺了皺眉：「孫連城？那個出了名的閒官？成天看星星看月亮，你確定他扛得住岩台那個爛攤子？」
「你信我，」李君羨認真地說，「這人不是閒，是沒機會。光明峰項目他插不上手，丁義珍又把他架空了，他除了看星星還能幹嘛？給他一個能幹活的位置，他能給你干出花來。」
吳春林想了想，點了點頭：「行，到時候你們省政府推薦，組織部走程序上報省委，常委會過一下。」
「好，那就這樣吧。」
吳春林走後，李君羨往沙發上一癱，整個人像被抽乾了力氣。他端著保溫杯，盯著天花板看了好一會兒。
他實在沒想到田國富那個死胖子竟然有這麼大的魄力——不對，應該說膽子。明明是個紀委書記，平時看著唯唯諾諾的，結果真干起事來又快又狠。不過最讓他意外的是，田國富居然知道拿他當擋箭牌，這智商是充值了吧？
沙瑞金、白秘書、田國富……李君羨腦子裡冒出這三個人的名字，忍不住笑出了聲——這三個人湊一塊兒，可不就是「傻白甜」組合嘛。
不過這樣也好。
他端起保溫杯喝了一口，嘴角露出一絲笑意。田國富這一搞，等於幫他把岩台的舊班子全清空了，他正好可以名正言順地往裡面塞自己人。孫連城是第一步，後面還有的是機會。
他又想到另一件事——還得幫吳春林找人。去哪找呢？
他忽然想到了自己的母校，華清大學。
那群學弟學妹們，一個個年輕氣盛，滿腦子都是「建設祖國」的熱血。去忽悠……不對，去邀請幾個來漢東支援建設，應該問題不大。他手機里還有幾個導師的聯繫方式，回頭打個電話問問，校友總會那邊肯定能給他推薦一批優秀畢業生。
李君羨在便簽紙上寫下「華清大學」四個字，畫了個圈。
搞定一個。
不過這個屬於長線計劃，眼下最急的還是另一件事——公安廳。
祁同偉那條路看來是走不通了。一個扶不起來的人，你再用力也沒用。公安廳必須握在自己手裡，不然後面搞自貿港，連治安都保證不了。他必須去找高育良當面聊聊了。
他按了一下內線電話：「小張，你進來一下。」
秘書小張很快出現在門口：「老闆，您找我？」
「你去幫我問問高書記在不在辦公室，」李君羨端起保溫杯喝了一口，「我要過去見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