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省紀委那邊,田國富正忙得腳不沾地。
自從上次常委會上被李君羨一頓連珠炮懟得滿臉通紅之後,田國富痛定思痛,痛則思變,變則——他決定干一票大的。你不是說我紀委不作為嗎?好啊,那我就查給你看!我讓你知道什麼叫「不作為」的反義詞是什麼!
於是他一怒之下,安排紀委的人把岩台市查了個底朝天。
這一查不要緊,查出來的成果堪稱豐碩。光是處級以上的幹部就落馬了三十多人,科級及以下更是高達兩百餘號。整個岩台市,從市委大院到街道辦,像被推土機碾過一樣,乾乾淨淨整整齊齊,就是沒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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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絕的是田國富在這之前還特意開了一個內部動員會,在會上他推了推眼鏡,語重心長地說了一句話:「同志們,你們不要怪我,這是省委省政府李君羨副省長提議的,說要嚴查到底,我也是奉命行事。」
此言一出,紀委的同志們紛紛點頭,覺得這活幹得理直氣壯。然而消息傳出去之後,岩台市上上下下所有被查的、沒被查的、正在被查的、即將被查的,全都把這筆帳記到了李君羨頭上。
「李君羨」三個字,一夜之間在岩台官場的黑名單上穩居榜首,高票當選「年度最不歡迎人物」。
而此時此刻,省政府辦公室里,李君羨正端著保溫杯,美滋滋地喝了一口枸杞水。他忽然鼻子一癢,「阿嚏」一聲,打了個響亮的噴嚏。
他揉了揉鼻子,嘟噥了一句:「嗯,天氣涼了,看來枸杞不能停啊。」
他絲毫不知道田國富已經給他挖了一個能把人埋得嚴嚴實實的大坑,還在那裡美滋滋地又抿了一口:「嗯,真香。」
與此同時,岩台市。市委書記陸明看著空蕩蕩的會議室,想死的心都有了。
昨天還是人滿為患,各個部門的負責人齊刷刷坐了兩排,開個會還得搶位置。今天早上他走進會議室的時候,還以為自己走錯了門——偌大的會議室里,就剩下四個人。
組織部部長楊濤、宣傳部部長陳康、市武裝部部長孫大勇,還有副市長里唯一倖存的——分管宗教的那位,因為實在跟貪污腐敗沾不上邊,被紀委同志看了一圈,實在找不出毛病,只好放回來了。
其他人?全被帶走了。走的乾乾淨淨,像被一陣風吹過的落葉,連根枝丫都沒留下。
陸明站在會議室門口愣了好一會兒,才轉身走到主位上坐下。他在主位上坐下,看了看對面的三張臉,又看了看左手邊空蕩蕩的副市長座位,沉默了很久。
「陸書記,」楊濤最先開口,語氣悲憤得像是被搶了錢包的受害者,「這可咋整啊?現在整個市委市政府基本全面癱瘓了,下面的人心惶惶的,都不知明天自己會不會也被帶走。」
陸明揉了揉太陽穴:「我哪知道咋整?我也沒想到李副省長這麼……」
他沒有說下去,但所有人的腦海里自動補全了後半句:這麼狠。這麼多人不聲不響全端了,連個招呼都不打,他現在有理由懷疑田國富是不是拿了李君羨的好處。
「這樣吧,」陸明強撐著精神,「老楊,下面各個局裡,先讓副局頂上,不能因為人少了就讓工作停下來。」
楊濤沉默了一下,弱弱地回了一句:「陸書記,要是……副局也都沒了呢?」
空氣安靜了三秒。
陸明抬起頭看著他:「什麼?」
「有兩個局的正副職全被帶走了,一個沒剩。」楊濤的語氣里透著一股「我也很絕望」的認命感。
陸明終於繃不住了,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狗日的田國富!還有那個李君羨!這他媽是要把我們岩台往死里逼啊!」
會議室里僅剩的幾個人面面相覷,集體嘆了口氣。
宣傳部部長陳康小聲地問:「陸書記,省委組織部那邊怎麼說?吳春林部長有沒有給個回話?」
「別提了。」陸明擺了擺手,「春林部長現在也氣得不行,岩台這麼大一個缺口,讓他拿人去填,他去哪變出兩百多個幹部來?我聽辦公廳的人說,他這幾天連枸杞水都喝不下去了——當然,這是後話了。」
「那怎麼辦?」
「怎麼辦?只能咱們幾個先扛著。」陸明深吸一口氣,清了清嗓子,「各位,沒辦法了。這段時間咱們就辛苦一下,等省里的人下來了就好了。這樣,大家分分工——」
他看了看眼前僅有的四人,想了一想:「老楊,你兼著政法委書記。陳康,你把信訪辦也兼了。孫大勇,你先把應急管理局那邊盯著。我呢,親自去兼市政府那邊的工作。」
四個人互相看了看,然後緩緩點頭。楊濤開口問了一嘴:「那宗教那塊……」
「都什麼時候了還管宗教?讓那菩薩自己保佑自己吧。」陸明擺了擺手,語氣里充滿了破罐子破摔的悲壯。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然後四個人不約而同地嘆了口氣,異口同聲地罵了一句:「狗日的田國富。」
停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還有李君羨。」
省紀委那邊,田國富剛剛收到岩台市的反饋,正翹著腿看文件,心情頗為愉悅。他甚至還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香裡帶著一股「這次我看誰還敢說我無能」的得意。
而省政府辦公室里,李君羨完全不知道這些。
李君羨在辦公室等了一上午,始終沒有等到祁同偉來敲他辦公室的門。
他搖了搖頭,看來這位祁廳長是打算在這條陰間小道上一條路走到黑了。正翻著公安廳幾位副廳長的履歷,門口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是秘書小張帶著幾分慌張的聲音——
「春林部長,您稍等,我通報……」
話還沒說完,門已經被推開了。
吳春林站在門口,領帶都是歪的。
李君羨抬頭一看,立馬放下手中的文件:「喲,春林部長來了?稀客啊!快坐快坐!小張,去把我那個上好的枸杞泡一杯給吳部長!」
吳春林本來帶著一肚子火來的,正準備開門見山就開炮。結果一杯熱氣騰騰的枸杞茶端到了面前,他看著杯子裡沉沉浮浮的紅色果子,又看了看李君羨那張熱情得有些過分的笑臉,到了嗓子眼的火氣愣是硬生生卡住了。
誰家待客用枸杞啊?他腦子裡冒出這個念頭。不愧是「枸杞省長」,這個外號還真他娘的貼切。
「喝啊春林部長,別客氣。」李君羨端起自己的保溫杯舉了舉,「是不是嫌紅枸杞不好?沒事,我這還有黑枸杞呢,專程托人從寧夏帶的,老貴了。」
吳春林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還別說,入口甘甜,比他辦公室那陳年茶葉好喝多了。他又喝了一口,才想起自己是來幹嘛的。
「春林部長,你不來找我,我也正要去找你呢。」李君羨靠在椅背上,笑眯眯地看著他。
吳春林放下杯子:「看來君羨省長是知道情況了。」
「嗯,看了一下咱們的儲備幹部,確實不太夠啊。」李君羨嘆了口氣。
「不夠您還這麼整?」吳春林一下子急了,「你這不是欺負老實人嗎?!」
「我有什麼辦法?」李君羨雙手一攤,「漢東要發展,我準備搞個自由貿易區。結果翻了一遍儲備幹部的檔案,懂經濟的沒幾個,懂外貿的更少,會外語的我估計一隻手都數得過來。所以春林部長,這事必須得靠你了——幫我找一批懂經濟、懂外貿、還要會外語的幹部來。」
吳春林的腦子轉了三秒才緩過來:「等一下,什麼外貿區?」
「啊,這個還只是個設想。」李君羨擺了擺手,「我已經和劉省長通過氣了,過幾天就去部委跑一跑,先把框架搭起來。」
吳春林看著他,整個人都有點懵。他腦子裡此刻只有一件事——岩台市已經癱瘓了,兩百多號幹部被帶走,整個市委市政府加起來剩下不到五個人。結果眼前這位「拆家省長」不但不著急,還在計劃著再開一個項目,再要一批人?
「君羨省長,」吳春林深吸一口氣,聲音都在微微發抖,「你還想要人?現在整個岩台市都癱瘓了!沒有你們這麼幹的!」
李君羨眨了眨眼,一臉無辜:「所以我才找你幫忙啊。春林部長,你不把人才給我備好,我怎麼搞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