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啊，在漢東還好嗎？君羨有沒有欺負你啊？」電話那頭傳來奶奶中氣十足的聲音，隔著聽筒都能感受到那股「我孫媳婦受了委屈我跟他沒完」的氣勢。
李君羨一聽到這句話，立馬放下筷子，雙手合十對著高芳芳瘋狂比劃——求你了姑奶奶，別亂說，我這條命還要留著建設漢東呢！
高芳芳斜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揚，那笑容在李君羨眼裡比李達康的黑臉還可怕。她慢悠悠地開口：「奶奶，您可能抱不上重孫子了。」
「怎麼了？！」奶奶的聲音瞬間拔高了八度，李君羨感覺自己耳朵都被震得嗡嗡響，「是不是那臭小子不配合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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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他不配合我，一點也不賣力。」高芳芳一本正經地說。
李君羨閉上了眼，懸著的那顆心終於死了。他預感到接下來會發生什麼，開始默默地在心裡給自己點播一首《涼涼》。
「好啊，反了他了！你讓他接電話！」奶奶語氣里的火氣已經順著信號燒過來了。
高芳芳把手機遞給李君羨，臉上的笑容比他這輩子見過的任何一個投資商都要燦爛。李君羨恨不得拿小皮鞭抽她翹臀——叫你嘚瑟，叫你告狀，你等著，早晚讓你見識一下什麼叫真正的「戰神不可辱」。
但他只敢在心裡想想，因為他還想活著。
「奶奶……」他接過電話，聲音卑微得像在做檢討，「您聽我解釋……」
「解釋什麼解釋？」奶奶根本不給機會，「臭小子我跟你說，你不配合是吧？等我哪天來漢東，親自盯著你們！我當年那戰鬥力，整個大院誰不知道？你爺爺要不是靠我那——」
「奶奶！別別別！」李君羨急了，他小時候可沒少聽奶奶講她當年的光輝事跡，那些故事裡有太多他不想知道的細節，「我配合！我超級配合！您放心，我一定讓您早日抱上重孫子！我發誓！我以我爺爺的名義發誓！」
「用你爺爺發誓有什麼用？他又管不了你。」奶奶毫不留情地說，「這樣吧，我改天訂機票，過去住幾天，親眼看看你到底賣不賣力。」
「別！您就在京都好好呆著行不行？我保證，保證！您就等著好消息！」李君羨就差跪下來對著手機磕頭了。
「行吧，那就再信你一回。要是讓我等太久，我就讓你知道花兒為什麼這麼紅。」奶奶最後甩下這句警告，掛了電話。
李君羨放下手機，緩緩轉過頭，用悲憤的眼神盯著高芳芳：「你為什麼要陷害我？我這一世英名……」
「哼。」高芳芳翹著二郎腿，手裡晃著手機，「還好日子嗎？嗯？來，給我唱一首悲情的歌，我聽聽。不滿意我就給媽打電話，她最近也想抱孫子想得緊呢。」
李君羨死死攥著拳頭，眼眶都紅了。堂堂頂級富二代，漢東省常務副省長，此刻竟被一個女人拿捏得死死的。他深吸一口氣，認命地開口：
「就這樣被你征服，喝下了愛情的毒……」
他唱得情真意切，字字泣血，唱到「切斷了所有退路」時，整個人散發著一種「我是誰我在哪我怎麼就淪落到這地步了」的悲壯氣息。
高芳芳聽得眉開眼笑：「嗯，不錯，繼續。」
就在這時，門鈴響了。高芳芳起身去開門。
門打開的瞬間，她愣住了。門外站著的人穿著一件灰色夾克，戴著一副金絲眼鏡，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站在門口的表情帶著三分歉疚、三分期待，還有四分的硬著頭皮。
高育良。
而客廳里，李君羨毫不知情，還在繼續他的工傷表演：「就這樣被你征服，切斷了所有退路，我的心情是堅固，我的決定是糊塗……」
「你給我閉嘴！」高芳芳轉頭沖他吼了一聲。
李君羨被這一嗓子震得歌聲戛然而止，他意識到情況不對，趕緊從沙發上彈起來跑過去：「誰來了誰來了？」
跑到門口一看，他先是一愣，然後忍不住笑出了聲：「喲，這不是……高書記嘛，稀客啊。」
高育良看了他一眼，又看向高芳芳：「芳芳，回漢東了，怎麼也不回家看看？」
高芳芳抱著手臂，冷著臉：「我的事不用你管。」
這話說得冷，李君羨站在兩人中間，感覺左右兩邊各有十級颱風對吹，他能做的就只有夾在中間保持平衡。
「那個……高書記，要不，進來坐？」他小心翼翼地開口，試探著拉了拉高芳芳的袖子，換來一個白眼，但好歹高芳芳讓開了門。
高育良走了進來，在客廳里四處看了看，目光在牆上掛著的照片上停了幾秒，然後收回視線：「芳芳，找個時間，帶君羨回家吃頓飯吧。你媽媽很想你，她……」他頓了頓，後半句「我也很想你」終究沒說出來。
高芳芳冷笑一聲：「你想說的不是她，是你自己吧？」
「是，我也想。」高育良難得地承認了。
「想我？」高芳芳的聲音拔高了，「我回國多久了，你給我打過幾個電話？上次見面是什麼時候？你現在想起來想我了？是因為他來了，你終於想起來了？還是……你又需要我這層關係去幫你什麼了？」
這一連串問話像連珠炮一樣砸過來，高育良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李君羨靠在沙發邊上，看著這對父女隔著兩米遠面對面站著，中間那兩米的空氣里全是陳年舊怨。他忽然有點明白高芳芳為什麼不願意回家了——有些帳，時間越久，利息越高，現在已經高到誰也付不起了。
「高書記，」李君羨開口打破了沉默，「您也別為難我媳婦兒了，她的脾氣您比我清楚。這事兒急不來，您給她點時間，也給您自己點時間。」
高育良看了李君羨一眼，目光裡帶著「女婿你可算說了句人話」的複雜表情，然後緩緩點頭：「行吧，我就是來看看你過得好不好。我就先走了。」
他轉身走到門口，又停下來，背對著兩人說了一句：「芳芳，你媽真的很想你。」然後拉開門，走了出去，背影在路燈下拖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李君羨看得一愣一愣的，心裡只有一個想法：這老頭純屬有病吧？大晚上跑上門來，就為了被自己女兒懟一頓？
他關上門，轉身看向高芳芳。高芳芳背對著他站在窗邊，肩膀微微抖了一下，不知道是氣的還是別的什麼。
空氣安靜了三秒。
李君羨小心翼翼地問：「媳婦兒……還好嗎？」
高芳芳轉過身來，眼圈有點紅，但語氣依然硬邦邦的：「繼續唱。」
「啊？還唱啊？」
「嗯，唱到我滿意為止。」
李君羨嘆了口氣，重新清了清嗓子，認命地開口：
「就這樣被你征服，就這樣被你征服，切斷了所有退路，喝下你藏好的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