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張，你進來一下。」李君羨扯著嗓子喊了一聲，活像在招呼自家養的那條哈士奇。
秘書小張不到五秒就出現在門口，那腳速堪比百米衝刺：「老闆，您叫我？」
「錢還了嗎？」李君羨靠在椅背上，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辦公桌。
「還了，老闆。」小張點頭如搗蒜，然後從褲兜里摸出皺巴巴的二十塊錢，小心翼翼地遞過去，「這是剩下的。」
李君羨眼睛一亮，一把抓過那兩張皺巴巴的十塊錢，左右看了看，又湊到鼻子前聞了聞，仿佛這錢剛從印鈔廠出來似的，然後鄭重其事地塞進了自己西裝內兜里。那動作，那表情，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在藏什麼傳家寶。
說出去誰信啊？堂堂漢東省常務副省長，頂級富二代，身家背景能碾壓半個京都，兜里卻常年空空如也。李君羨有時候自己都忍不住感嘆——這日子過得，還不如他在發改委當鹹魚時呢，至少那時候他還能從老錢那兒蹭頓飯。
他清了清嗓子，裝作漫不經心地問：「小張啊，咱們這個月啥時候發工資來著？」
小張一愣，努力回憶了一下：「老闆，昨天剛發的，我還拿單子找您簽字來著。」
「啊？昨天就發了？」李君羨猛地坐直了身子，臉上寫滿了「我被全世界背叛了」的表情，「那為啥我沒收到？是不是財務把我給漏了？你去問問秘書長，這事兒可不能馬虎啊！」
小張嘴角抽了抽，低頭忍笑：「老闆……您來漢東滿打滿算也才五天，工資是下個月才發的。」
「五天？我來五天？」李君羨掰著手指頭算了算，表情逐漸變得扭曲，「那上個月我也幹了三天啊！那三天不算錢的？你們這是非法壓榨勞動力啊！我要找劉省長投訴！」
小張默默地把頭低得更低了，他實在跟不上自家老闆這種「一分錢難倒英雄漢」的腦迴路。辦公室里安靜了三秒，只能聽見李君羨保溫杯里枸杞上下浮沉的細碎聲響。
「行了行了，走，咱倆去光明區看看。」李君羨大手一揮，抱著他那標誌性的保溫杯就往外走。
省政府走廊里，幾個年輕幹部看到李君羨過來，先是一愣，然後齊刷刷地低頭，肩膀不停地抖動著。那笑，壓都壓不住。李君羨側頭看了一眼小張：「他們笑啥？我臉上有字？」
小張憋得臉都紅了：「老闆，您不知道啊？現在整個省委省政府，都給您取了個外號呢。」
李君羨腳步一頓，有種不祥的預感爬上心頭：「啥外號？等等，別告訴我是什麼『空虛公子』，我跟你說，我可經不起這種打擊。」
「不是不是，」小張連連擺手，「叫……叫『枸杞省長』。」他趕緊補充道，「您是不知道，省政府門口那條街上，賣枸杞的大爺大媽現在生意都好了三成，見人就夸『新來的省長是個懂行的』。」
李君羨懸著的心總算放了下來：「那就好那就好，只要不是空虛公子就行。不過我說小張啊，你剛才憋笑那樣子，是不是也覺得你老闆不行？」
「沒有沒有，絕對沒有！」小張把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我就是……就是覺得老闆您這個養生方式挺潮的。」
「潮個屁！」李君羨瞪了他一眼，「我告訴你，你家老闆我可是……」他壓低聲音，湊到小張耳邊，「小鋼炮，知道嗎？那是經過市場檢驗的！以後要是再讓我聽到哪個狗日的亂嚼舌根，你就給我狠狠地懟回去！出了事我擔著！」
小張趕緊點頭：「知道了知道了，老闆放心。」
兩人一路驅車來到光明區政府。李君羨踩著下班的點兒進來，門衛差點以為是哪個沒帶卡的家屬混進來的。
而此時，光明區區長辦公室內，孫連城正掐著表等著下班。他背後那扇窗正對著天空，望遠鏡就架在那兒，鏡筒指的方向恰好是今晚金星最佳觀測角。秘書推門進來：「孫區長，李副省長來了。」
孫連城先是一驚，然後滿心怨念——這什麼人啊，都快下班了還來視察？這不是故意跟他過不去嗎？他戀戀不捨地看了一眼望遠鏡，嘆了口氣，整了整衣領迎了出去。
「李省長，歡迎歡迎！歡迎來光明區指導工作！」孫連城臉上掛著標準的「基層幹部面對上級專用笑容」，腰彎得恰到好處。
李君羨上下打量著他——這張臉，看著就是那種老實人，扛著雷跑得比誰都快的那種。傳說中的「閒官」，漢東最資深的天文愛好者，著名「到點下班公務員楷模」。
「孫區長，沒打擾你吧？」李君羨笑呵呵地問。
「沒有沒有！李省長能來給我們指導工作，我們高興還來不及呢！」孫連城說得那叫一個誠懇。
「哦？有多高興？來，描述一下。」李君羨饒有興趣地看著他。
孫連城直接懵逼了：「啊？這……這高興就是……就是發自內心的高興，三言兩語說不清。」
李君羨笑了笑，沒再逗他：「我來就是問問，山水集團那筆安置費，到位了沒有？」
說到這個，孫連城來了精神：「到了到了！還要感謝李省長您出面協調呢！下午就到帳了，而且還多打了五百萬！這下我可放心了，大風廠那些職工的安置，總算有著落了。」
李君羨點點頭：「錢既然到了，就給我盯緊了，一分都不許挪。誰敢打這筆錢的主意，你直接來找我。你是個好同志，值得信任。」
孫連城一愣，沒想到李君羨對他評價這麼高，心頭一熱：「感謝李省長認可！我一定把大風廠的事情處理好！」
李君羨笑了笑，目光越過孫連城的肩膀，落在那架望遠鏡上：「聽說你愛好看星星？」
「啊……個人愛好，個人愛好。」孫連城有些心虛地往旁邊挪了半步，試圖擋住那架望遠鏡。
「愛好挺好。」李君羨走到窗邊，伸手指了指遠方，「不過孫區長，這個愛好，以後恐怕要改改了。」
孫連城徹底傻了：「啊？這……愛好也能改的？」
「因為組織上準備給你加擔子了。」李君羨轉過身，笑吟吟地看著他，「怎麼，不高興？」
「加……加擔子？」孫連城大腦飛速運轉——李達康沒跟他說過這事啊，這怕不是新來的副省長在給他畫餅吧？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李君羨把手搭在他肩上，活像個江湖騙子在給路人推銷祖傳秘方，「李達康對你也不咋地吧？你在他手底下，就是個打雜的。怎麼樣，要不要考慮跟我混？我這兒有編制、有前途、還有枸杞——管夠。」
孫連成瞪大了眼，這年頭招人都這麼直接的嗎？
李君羨從兜里摸了張名片塞過去：「這是我的電話，想好了隨時給我打。等我把漢東這盤棋理順了，保你有個好去處。行了，走吧，帶我去光明峰項目現場轉轉。」
他轉身朝門外走去，走了兩步又回頭補了一句：「哦對了，你那望遠鏡先別收，等哪天我老婆不折騰我了，我也跟你學學認星星。」
孫連城攥著名片，看著李君羨的背影，總覺得這位新來的省長官味不重，倒像個隨時準備跑路的江湖騙子。但他又莫名覺得，這餅聞著還挺香。
光明峰項目現場，塔吊林立，機械轟鳴。李君羨站在高處，望著這片熱火朝天的工地，京州這邊缺一把好用的刀。孫連城能不能成為那把刀，就看他自己想不想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