漱雲帶著人進來撤碗筷的時候，看了看那些盤子，粉蒸雞少了大半，鱸魚剩的也不多，糯米藕也只剩一片，連筍尖菌子湯也快見了底。
她垂著眼，嘴角卻壓不住地往上翹。
「時辰不早，就不多叨擾殿下了，殿下記得按時用藥。」楚澈起身斂衽，準備告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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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清和輕倚椅背，面上的氣色較之先前已然好上了不少。
她點了點頭，聲音輕柔：「楚公子慢走。」
楚澈躬身行禮，斂袖轉身，移步出了殿內。
待行至門檻邊，她腳步又下意識地頓住，終究還是偏頭回望了一眼。
葉清和端坐案前，眸光凝向窗外沉沉夜色，心思隱在昏黃燭火里無從揣測。
一旁的漱雨悄悄拽住了漱雲袖口，壓著聲音輕笑，附耳低語：「殿下晚膳用了不少，瞧著心情應是不錯。」
漱雲側目看她，默然不語，唇角卻不自覺彎起，視線遙遙追著楚澈離去的方向。
「楚公子可真是厲害。」漱雨自顧自地嘀咕，「要是能天天來陪殿下用膳就好了。」
漱雲終於忍不住了，伸手在她額頭上輕彈了一下：「快少說兩句，別讓殿下聽見了。」
漱雨捂著額頭，嘿嘿笑了兩聲，忙端著碗筷出去了。
第二日休沐，楚澈只帶了銜玉出門。
馬車駛過長街半途，楚澈抬手撩開車簾，目光掃過街肆，當即吩咐車夫停車。
街對面的珍寶閣映入眼帘，鎏金匾額沐著秋日暖陽，流光灼目。
楚澈心念一動，回京日久，竟還未曾給母親添置過像樣的物件。縱使母親從不缺什麼珍玩，她仍想親手擇一份禮物，博母親舒心。
「進去逛逛。」楚澈率先下了馬車，銜玉緊隨其後快步跟上。
掌柜的眼尖，見來的這位公子衣飾不俗，容貌不凡，連忙快步迎上前來。
楚澈在櫃檯前踱了兩圈，目光落在一支簪子上，簪身是赤金的，簪頭嵌著一塊翡翠，雕成如意雲紋的樣子，貴氣卻又不失雅致。
她拿起來端詳了片刻，覺得母親平日裡穿得太素淨了，偶爾戴一支這樣的簪子，應當很是好看。
「這個，包起來吧。」
掌柜的眉開眼笑，報價五百六十兩。楚澈不動聲色地掏了銀子。
她正要再看看，門口忽然進來一個人，來客手持一卷箋紙，徑直走到櫃檯邊，攤開紙張與掌柜的低聲商談。
「上次定的那個圖樣，有幾個地方想改改。」
楚澈餘光瞥了一眼那圖紙，上面畫著一支簪子，線條流暢，樣式別致，比櫃檯上擺的那些成品強了不少。
「你們店裡還可以定製樣式？」楚澈忍不住問道。
掌柜的點了點頭：「可以，這位公子是老主顧了，每回都是自己畫了圖樣再來定做。」
楚澈心頭倏然一動，立在櫃檯旁，腦海里驀地浮起一人的模樣。
「可否借你們紙筆一用？」
掌柜連忙取來筆墨紙硯遞了過去。
楚澈平鋪素紙，執筆懸在紙面，沉吟少許方才落墨。
待全部畫完，她輕吹紙面墨痕，凝神端詳半晌，復又提筆在圖樣側邊落筆幾行小字。
哪處用銀絲勾勒，哪處嵌翡翠，哪處鏨刻捲雲紋，用料、工法都寫得清清楚楚。
楚澈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
「麻煩掌柜的按這個圖樣來做。用料都要最好的。」她把圖紙推了過去。
掌柜的接過圖紙，計算了一下價格。這兩樣加上定製的手工費，報價兩千兩。
楚澈心下暗道，這裡不愧是盛京頂尖的珍寶商號，她伸手探入袖中，將餘下的銀票清點好隨即遞了過去，這沓銀票，幾乎已是她的全部積蓄。
「有勞掌柜的儘快做好，屆時一併送到威遠伯府即可，就說是二公子定的東西。」
出了珍寶閣，楚澈又轉去鄰間書鋪挑了不少書冊典籍，這才打道回府。
回到府中，她先去了主院給溫寧郡主請安。
「娘，我給您買了樣東西。」楚澈把那個長長的錦盒遞至母親身前。
溫寧郡主伸手接過，拆開細看，竟是一支金鑲玉簪。赤金打造簪杆，簪頭雕琢翡翠如意雲紋，精巧玲瓏，又自有端莊貴態。
她握著玉簪反覆端詳，眼底滿是歡喜，嘴上卻故作嗔怪：「何苦這般破費，娘哪裡還差這些首飾。」
「這是孩兒的一片心意嘛。娘平日裡穿得太素淨了，偶爾也該戴些鮮亮的首飾襯一襯。」
楚澈笑著拿過簪子，繞至母親身後，替她輕輕插進髮髻里，退後半步細細打量，「娘戴這個真好看。」
溫寧郡主抬手摸了摸發間的簪子，嘴角卻是怎麼都壓不下去，偏頭喚來李嬤嬤：「去替我拿個鏡子來。」
李嬤嬤笑嘻嘻地去了，不一會兒便捧著一面銅鏡回來。
溫寧郡主對著鏡子左瞧右瞧，眼角的細紋慢慢舒展開來。
楚澈看著母親這副模樣，心底也滿是歡喜。
溫寧郡主欣賞完了簪子，轉過身來，從袖中又掏出一張銀票塞進了楚澈的手裡。
「娘，不用。」
「拿著。」溫寧郡主拍了拍她的手。
「這簪子少說也得四五百兩，你手頭還能剩多少？如今在國子監讀書，同窗之間往來應酬少不了要花錢，身上不能太拮据。這錢你收著，不夠了再問娘要、啊。」
楚澈垂眸瞥了眼那張面額一千兩的銀票，不由得心虛，抬手蹭了蹭鼻尖。
她花五百多兩給母親買了根簪子，母親轉頭就給她又拿了一千兩。
這買賣做得，她不過是過過手，還倒賺了四百多兩。
楚澈張了張嘴，本想說自己還有銀兩，可話到嘴邊終究咽了回去。今日花了不少銀子，身上銀錢確實所剩無幾。
她便沒再推辭，把銀票收進袖子裡，心裡暗自想著，等以後有了出息，一定要好好報答母親。
此後一連數日，楚澈每日散學回府，匆匆用過晚膳，便拉著柳停雲往長公主府跑。
頭兩日顧雲起還來約她出來逛逛，她擺手說有事；劉知白說要請她吃酒，她亦委婉拒絕。
蘇硯舟倒是什麼都沒追問，只瞧她每日下學後行色匆匆，多打量了她幾眼，並未出聲。
葉行簡就慘多了，每日剛散學，便有內侍前來催促著回宮。
皇帝留給他的課業堆成小山，若是不趕快回去完成，次日免不了挨罵。就連前往葉清和府中小坐的空閒都騰不出來。
柳停雲每日黃昏時分準時前來施針，葉清和的氣色也肉眼可見地日漸好轉。
到了第七日，柳停雲照例先施了針，又替她把了脈，指尖搭在腕間凝神片刻，方才抬手鬆開。
「殿下這幾日睡眠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