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崇安又張了張嘴,最終什麼話也沒說,灰溜溜地走了。
自那以後,各種錦緞、玉佩、頭冠、文房四寶,更是變本加厲一件接著一件地往威遠伯府里送。
楚澈的衣櫥滿滿當當,光是今年的冬裝就做了十幾套,明年的春裝都已經在裁了。
「娘,您別買了。」楚澈看著院子裡那一堆新送進來的衣料,無奈地嘆了口氣。
「我的玉佩頭冠都戴不過來了,衣服一天換三套都夠穿了。」
溫寧郡主笑著摸了摸她的臉:「娘的錢都是給你花的,娘樂意。從前你在莊子上,想給你買這麼一堆,送過去也不方便,如今你回來了,還不讓我買來過過癮?」
楚澈正想再勸,溫寧郡主又從袖子裡掏出幾張銀票塞進她的手裡。
楚澈低頭數了數,兩千兩。
「這是這個月的零花,喜歡什麼就去買,別給娘省錢。」
「從前娘是怕你年紀小,突然有了銀子再染上什麼不良的嗜好,如今看著你漸漸穩重起來,我也就放心了。」
楚澈看著手裡那一沓子銀票,又看了看母親那張笑盈盈的臉,鼻尖一酸。
「娘,您別光給我花,您給自己也多買點。等孩兒將來金榜題名,一定好好的孝敬娘親。」
這一幕落在楚修的眼裡,就相當不是滋味了。
他站在迴廊的拐角處,看著楚澈手裡那疊兩千兩的銀票,又看了看自己袖子裡那可憐巴巴的二百五十兩,牙齒咬得咯吱響。
楚澈身上那件袍子,銀白色的雲錦,在日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料子一看就是上等貨,針腳細密,剪裁合體。腰間的那塊羊脂玉佩,通體瑩潤,雕工精湛,更是價值千金。
他深吸了一口氣,轉身回了書房,一把將桌上的書卷掃落在地,坐在椅子上喘了好一陣粗氣。
不急。
日子還長著呢。
從溫寧郡主院子裡出來,楚澈揣著那打兩千兩的銀票,再加之頭兩日的一千兩還剩八百多兩,她如今手頭揣著將近三千兩的巨款,走路的步子都不由得輕快了幾分。
她沒回自己院子,而是轉身去了柳停雲住的棲雲院。
柳停雲正坐在廊下曬藥,面前擺了一簸箕黃芪,手裡拿著一把精緻的小剪子,正慢悠悠地剪著。
秋日的陽光灑在她那身青色的袍子上,遠遠看去還真有幾分仙風道骨的意思。
「師傅!」楚澈大步流星地進了院子,一屁股坐在柳停雲旁邊的石階上,從袖子裡掏出一張銀票隨手便遞了過去,「給您。」
柳停雲低頭一看,五百兩。
她沒有伸手去接,而是淡淡地抬眼看了看楚澈:「你發財了?」
「我娘剛給的。」楚澈連忙把銀票往她手裡塞。
「師傅,您拿著,去買幾身好看的衣裳,再多買幾支簪子。別整天穿得跟個道姑似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我虧待您了。」
柳停雲笑了笑,還是堅持推了回去。
「郡主前兩日剛讓人給我做了七八套衣裳送來,春夏秋冬各季的都備了,我也穿不過來,不用再買了。」
「那就買簪子,買鐲子,買胭脂水粉。」楚澈掰著手指頭數。
「您也是個姑娘家,整日素麵朝天的做什麼,真是白瞎了您這張好臉,總之您必須收下。」
她邊說著,邊把銀票往柳停雲的衣袖裡塞。
柳停雲這才無奈地把銀票掏出來折了折,重新收進了袖子裡:「我哪裡是個姑娘家了?我都二十六了。」
「二十六怎麼了?二十六正是最好的年紀。」楚澈站起來拍了拍衣袍。
「走,師傅,我帶您和歇雨出去吃頓好的。今天這頓我請客,您隨便點,千萬別給我省銀子。」
「歇雨!」楚澈扭頭朝著院外喊了一嗓子,「去收拾收拾,出門了!」
歇雨忙從月洞門後面探出頭來,嘴裡好似還嚼著什麼東西:「去哪兒?」
「去太白樓!我請客!」
歇雨的眼睛瞬間瞪得溜圓,三兩口咽下嘴裡的東西,撒腿就往回跑:「哎、哎公子我去洗個手就來!」
柳停雲也站起身來,拍了拍衣袍上的藥屑,看著楚澈,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說了一句:「好徒兒。」
楚澈頓時咧嘴笑了:「師傅您說的哪裡話?沒有您,就沒有我的現在,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等我發......」
柳停雲趕緊擺了擺手:「好了好了,別說這些煽情的,快走吧。」
三個人一同出了府,在盛京的街市上逛了大半個時辰。
楚澈今日格外大方,看上什麼問過價後就直接掏了銀子。
路過一家首飾鋪子的時候,楚澈忙拉著柳停雲進去了。
鋪子不大,但勝在各樣首飾精緻。
楚澈的目光在櫃檯上掃了一圈,最後落在了一支白玉簪上。簪子的整體雕成了一節梅枝,通體瑩潤,沒有一絲雜質,看著清清爽爽,跟柳停雲的氣質倒是很搭。
「掌柜的,這個要多少銀子?」
「公子好眼力,這支簪子是和田羊脂玉的,雕工也是出自咱們鋪子裡最好的工匠,售價三百七十兩。公子誠心買的話,可以讓十兩。」
楚澈乾脆利落地直接掏了銀子,柳停雲在旁邊想攔,卻被楚澈不由分說地擋了回去。
待出了鋪子,楚澈徑直把簪子往柳停雲手裡一塞:「師傅,快戴上瞧瞧。」
柳停雲眼底掠過了一絲笑意,低頭看了看那支簪子,卻並未戴上,只把簪子收進了袖子裡,柔聲道。
「我首飾已有不少,只是素來不愛妝點,往後莫要再破費替我添置了。」
這邊歇雨正拎著一大包點心從旁邊的鋪子跑出來,懷裡還摞著兩個油紙包,只差一點便堆到了下頜。
她嘴裡還咬著一塊桂花糕,含糊不清地開了口:「公子,這家店的棗泥酥特別好吃,我又買了兩包!」
楚澈看著她那副模樣,忍不住笑出了聲:「你買這麼多能吃得完嗎?」
「吃得完吃得完!」歇雨用力地點了點頭,差點把嘴裡的桂花糕甩了出去,「吃不完我給柳先生吃!」
柳停雲面色如常地道:「我都說了我不吃甜食。」
歇雨嘿嘿一笑:「上回的茯苓糕,您明明一個人吃了半匣子。」
柳停雲腳步一頓,臉上的表情活像是被人踩住了尾巴。
歇雨這個臭丫頭,怎麼又提這茬?
半匣子茯苓糕,至於記到現在嗎。
甜食那是小孩子才愛吃的東西。
她可不是愛吃。
就是那天……心情好,多吃了兩塊怎麼了?
而且那茯苓糕做得確實不錯,甜而不膩,軟糯適中。
這是品鑑,不是貪嘴。
柳停雲面無表情地加快了腳步,默默在心裡想著。
下次少吃點。
不,下次換個沒人的地方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