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白樓坐落於盛京最繁鬧的街市正中,樓閣疊起四五層高,黛瓦飛檐層層上翹,斗拱精巧,在連片屋舍中顯得格外醒目。
臨街的雕花窗欞微微敞著,簾幔輕垂,隱約可見樓內往來賓客,酒香與絲竹順著輕風飄向長街,更是為整座酒樓平添了幾分風雅氣韻。
蘇硯舟顯然提前訂好了位置,小二一見他進門,便恭敬地領著二人去了二樓深處的一個雅間。
兩人落座,蘇硯舟點了幾道菜,又要了一壺碧螺春,等小二退出去後,他這才緩緩開口。
「國子監的事,我已與祖父說過了。」
楚澈立刻正了正神色:「那蘇丞相怎麼說?」
「他看了你鄉試的文章,很是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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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硯舟執起案上茶壺,先為楚澈斟上,隨後才緩緩給自己添上了一杯。
楚澈聞言,微微睜大了眼睛:「蘇丞相看了我的文章?」
「嗯。祖父也覺得你是個好苗子,理應進國子監。」
蘇硯舟抿了口茶,「相關文書已經讓人去辦了,三日後便可入學。」
楚澈聞言,眉眼間立刻浮起了幾分喜色,微微拱手致謝:「有勞硯舟兄費心了,亦是代我多謝蘇丞相。」
「不必言謝。」蘇硯舟看著她,嘴角輕輕揚起。
「我願意幫你,不是因為我愛做善事,也不是因為有所圖謀,只是覺得你這人值得一交。國子監里不乏才俊,但真正能處得來的,並不多。」
蘇硯舟又給她續了杯茶:「不過有件事仍是要提醒你。國子監里世家子弟頗多,難免有些人眼睛長在頭頂上,屆時你初來乍到,少不得要受些閒氣。若實在忍不了倒也不必再忍。」
楚澈端起茶杯:「蘇兄放心,我不是愛惹事的人,但也不是那受氣的性子。」
兩人又聊了幾句國子監的規矩,菜品便陸續端了上來。
太白樓的菜餚果然名不虛傳,色香味俱佳。楚澈接連動了幾筷,吃到盡興時,忽然想起一事,這才緩緩放下了筷子。
「硯舟兄,有件事還想問問你。」
「何事?」
「不知……春闈你是如何準備的?」
蘇硯舟夾起一筷子青菜,細嚼了咽下,方才開口:「國子監課業照舊,此外祖父會抽空不定期的為我單獨授課。」
他頓了頓,又看了楚澈一眼:「你若是想找人切磋文章,可以隨時來相府找我。」
楚澈眼前一亮:「那就這麼說定了,到時候硯舟兄可別嫌我煩。」
「嫌你煩便不會約你出來了。」蘇硯舟淺笑道。
楚澈嘿嘿笑了兩聲,心情大好。
結帳的時候蘇硯舟推不過楚澈,便只能由著她付了銀子。
兩人又沿街走了一段路,把正事定了下來,說好三日後,蘇硯舟來威遠伯府與楚澈一同去國子監。
回府之後,楚澈先去給溫寧郡主請了安,把蘇硯舟的話轉述了一遍。
溫寧郡主聽完,笑著點了點頭:「既然人家有這個心,你便與他一同去吧。」
就在楚澈每日潛心讀書之時,威遠伯府的另一邊,氣氛遠沒有這般平靜。
楚修坐在書案前,面前正攤著一本翻了兩頁的書,卻是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他今天又請了一幫同窗去太白樓吃飯,花了大幾十兩銀子,兜里已經空空蕩蕩。把所有的抽屜又翻了個遍,只找出幾兩碎銀。
楚修只得起身去了王姨娘的院子。
「娘,您手裡還有沒有銀子?先給我拿一些。」
王姨娘正坐在妝檯前卸著首飾,聞言回頭瞥了他一眼:「又要銀子?前幾天不是才給了你二百兩?」
「用完了。」楚修不耐煩地說。
「娘您又不是不知道,在書院裡混,不常請客怎麼跟人家搞好關係?之前出去大多都是我掏錢,現在我要是不掏了,他們該如何看我?」
王姨娘聽罷嘆了口氣,無奈地從抽屜里摸出一張銀票遞了過去。楚修接過來一看,五十兩。
「才五十兩?」他的聲音不由得拔高了幾分。
「娘,五十兩夠幹什麼的?太白樓一頓飯都不止這個數!」
「嚷什麼?」王姨娘悄悄壓低了聲音,把他拉到裡間,隨後關上了門。
「你爹那個四品武將的俸祿,一個月才多少?我嫁妝鋪子裡的生意也是一年不如一年,進項越來越少,手裡還能有多少銀子?」
楚修立刻咬了咬牙:「那您去跟我爹要啊。他好歹是個伯爺,還能沒有銀子?」
王姨娘稍稍猶豫了一下,到底還是去了。
楚崇安正在書房裡練字,聽聞王姨娘的腳步聲,卻連眼皮都沒抬:「何事?」
「老爺,修兒在書院裡需要打點,銀子不夠。」王姨娘笑眯眯地湊了過去,主動替楚崇安研起了磨。
「您看,是不是給他支一些?」
「要多少?」
「五百兩。」
楚崇安手中的筆瞬間頓住,抬起頭望著王姨娘,眉頭皺得能夾死個蒼蠅:「五百兩?他一個月花五百兩!讀個書需要這麼多銀子嗎?」
王姨娘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又堆了上來:「老爺,您又不是不知道,修兒在明德書院,那些個同窗個個都是有頭有臉的世家子弟,來往應酬少不了要花錢。修兒也是為了多交幾個朋友,將來在仕途上也好有個照應。」
「行了行了。」楚崇安不耐煩地擺了擺手,擱下筆,伸手往袖子裡摸了再摸,這才掏出一張銀票來。
兩百兩。
他把銀票往桌上一拍:「就這些,多了沒有。」
王姨娘看著那張銀票,臉色變了變,下意識便想說句數額不夠,話到嘴邊終究還是咽了回去。
她只得拿起銀票,福了福身,轉身出了書房,臉上的笑容在轉身的剎那碎了個乾淨。
王姨娘並不知曉,這些年威遠伯府的中饋雖由溫寧郡主打理,但府里的光景早已大不如前。
楚崇安的俸祿不高,鋪子生意又不好,再加上她和楚修這些年大手大腳慣了,銀子流水一樣地往外花,府中早已入不敷出。
但溫寧郡主的日子卻不可能受到絲毫的影響。
她嫁妝豐厚,又有郡主封號,有莊子有封地,每年的進項比整座威遠伯府還多出了數倍。
從前楚澈在鄉下養著,銀錢雖未曾短缺過,但是楚澈花不到什麼大錢,她也一向不愛奢靡,故而積攢下了不少銀錢。
如今楚澈回京了,溫寧郡主倒像是換了個人似的,花錢花得可謂是酣暢淋漓。
什麼好就給楚澈買什麼。
楚崇安實在看不下去了,硬著頭皮去找溫寧郡主:「寧鈺,你最近花錢是不是太大方了些?府里這些年的進項......」
「我花你錢了?」溫寧郡主頭都沒抬,手裡拿著一塊上好的羊脂玉,正對著日光看著品相。
楚崇安被她噎的無話可說。
「既然沒花你的錢,你管我花多少?」溫寧郡主把玉佩放下,終於看了他一眼,目光鋒利。
「楚崇安,我嫁給你二十年,你貼過我幾兩銀子?我自己有嫁妝,有封地,還有各種進項,我想給我兒子花多少就花多少,跟你有什麼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