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普濟寺的禪房裡,楚澈比平日裡晚起了片刻。
歇雨端來水盆伺候她梳洗完畢後,她便急匆匆地出了門。兩處院落相隔不遠,楚澈沒走幾步,便抵達了葉清和所住的禪院門前。
她攏了攏衣領,抬手輕叩院門。
篤篤篤,沒人應。
楚澈又敲了三下,力道重了些,還是沒人應。
她蹙起眉頭,下意識地伸手輕推,門卻並未上閂,「吱呀」一聲便開了。
院子裡空空蕩蕩的,房門也未曾掩上。
「走了?」楚澈自言自語,聲音有些悶悶的。
「我一早便聽見這邊院子有動靜。」柳停雲不知何時出現在了她的身後。
「車駕辰時就往盛京去了。」
楚澈張了張嘴,只略帶失落地「哦」了一聲。
柳停雲看著她那副模樣,忍不住調侃:「你這是什麼表情?人家走了就走了,跟你有什麼關係?」
「沒什麼關係……」楚澈轉身就往回走。
柳停雲跟在她後面,看著小徒弟耷拉下來的腦袋,眼底浮起一層瞭然的笑意。
回到禪房,溫寧郡主已經起身,正坐在桌案前喝粥。
她瞧了一眼楚澈的臉色,輕輕放下勺子:「怎的了這是?一大早就跟丟了魂似的。」
「沒什麼。」楚澈坐下來,拿起一個饅頭咬了一口,嚼了兩下,覺得沒什麼味道,又悄悄放下了。
溫寧郡主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後面跟進來的柳停雲。
柳停雲無奈地搖了搖頭。
她便不再多問,低頭抿了口粥,才緩緩開口:「吃完我們便回京吧,這寺廟的床榻睡著總有些不太安穩。」
楚澈應聲頷首:「好。」
與此同時,葉清和的馬車已行至官道,午後的陽光透過車帷灑落,斑駁光點落在她的裙擺上輕輕晃動。
她倚著車內的軟枕,並未刻意端正坐姿,只慵懶地斜靠著,姿態閒適。
漱雨偷瞄了她好幾眼,總感覺今日的殿下好似有些不太一樣。
她也道不清緣由,只覺得長公主今日眉宇間的清冷好似褪去了些,少了幾分疏離。
「殿下昨夜睡得可好?」漱雨試探著問道。
「尚可。」
「比前兩日好?」
葉清和沒有應聲,算是默認了。
漱雲在一旁給葉清和剝橘子,聞言頭也沒抬地接了一句:「殿下昨夜不到二更就睡了,今早也比平日裡醒的晚些,想來是睡的不錯。」
漱雨立刻嘻嘻地笑了起來:「那敢情好,以後殿下要是睡不好,咱們就來這普濟寺住上兩天。」
葉清和淡淡地瞥了她一眼,那目光里並沒有斥責的意味,但漱雨還是立刻住了嘴。
過了片刻,漱雲才把剝好的橘子遞了過去,狀似無意地說道:「殿下,昨晚楚公子讓柳先生帶回來的那些烤肉,奴婢和漱雨嘗了,味道著實不賴呢。」
漱雨立刻點頭附和道:「對對對,奴婢還是頭一回吃到這麼香的烤兔子。您說這楚公子怎麼什麼都會,射箭厲害,投壺厲害,連肉都烤的這......」
「閉嘴,話怎的這般多?」葉清和接過橘子,掰下一瓣淺嘗,酸甜的汁水瞬間便在口中化開。
漱雨訕訕地縮了縮脖子,小聲嘟囔:「奴婢就是覺得楚公子挺有意思的嘛……」
葉清和沒再接話,目光轉向了窗外。
官道兩旁的楊樹葉子已黃了大半,葉片簌簌飄落,幾片隨風飄入車窗,落在她的膝頭。她捏起一片細看片刻,隨即又輕輕放下。
昨夜自後山返回,梳洗完畢躺上床榻,她原以為會和往日一般輾轉許久方能入眠,誰知竟是頭一沾枕,眼皮就重了,一夜無夢,睡得十分安穩。
葉清和閉目倚靠在車壁上,唇角的笑意較之先前也更濃了幾分。
漱雲和漱雨對視一眼,都沒敢再多言語。
馬車駛入長公主府,葉清和換了身衣裳,簡單地用了幾道清淡小菜,便上了床榻上休憩。
漱云為她放落床幔,隨即輕手輕腳地躬身退下。
她自正午一覺睡到傍晚,醒來時漱雨端來了燕窩粥,葉清和只淺嘗了兩口便擱在了一旁。
夜裡竟又難得的睡了個好覺。
楚澈回府之後的日子,依舊波瀾不驚。
除了每天卯時起床練劍,辰時用早膳,其餘時間就把自己關在書房裡用功讀書,一直讀到快酉時才出來用晚膳。
春闈在明年二月,剩下不到半年。
楚澈本就天資聰慧,在莊子上僅靠自學和柳停雲的點撥,加之偶爾去請教附近的老學究,便已順利地通過了鄉試。
但春闈不同,那是整個大啟最頂尖的學子同場競技,光靠這點天資遠遠不夠。
她確實需要進個好書院,尋個好先生。
國子監有大啟最好的講學先生,亦有最頂尖的學子,在其中修習數月,遠勝自己閉門苦讀三五年。
至於明德書院,一想到楚修、張衍、李敬那幾人都在,她實在不願自己每日進學都要看見那幾張惹人厭煩的臉。
思及此,楚澈立刻提筆寫了一封信,讓人給蘇硯舟遞了去。
第二日剛過午時,門房便匆匆來報,說蘇硯舟來了。
楚澈正在書房裡寫策論,聞言立刻擱下手中的筆,快步去迎人。
蘇硯舟站在威遠伯府的門口,一身玄色錦袍,身後只跟了個小廝。
「硯舟兄。」楚澈連忙迎上去,拱手行禮。
「楚澈兄。」蘇硯舟當即還了一禮,「今日得閒,想邀請你去太白樓坐坐。」
楚澈笑了笑:「好,蘇兄要不一同進去喝口茶,我去與家母說一聲便回。」
「不必麻煩了,我在門口等你便是。」
楚澈點了點頭,快步入了府。
溫寧郡主正在院子裡跟李嬤嬤商量給楚澈做冬裝的事,見楚澈進來,忙放下手中的料子:「何事?」
「娘,蘇硯舟來了,約我去太白樓坐坐。」
溫寧郡主略一思索:「丞相家的嫡長孫?」
「正是。他之前秋宴提過,要幫我進國子監,我忘記同娘說了。」
溫寧郡主微微頷首,從袖子裡摸出一張銀票遞了過去。楚澈接過來一看,一千兩。
「娘,這也太多了吧?」
「不多。」溫寧郡主擺了擺手。
「國子監並非誰想進便進得了的,人家既然願意相助,定是真心將你視作了好友,今日便該由你做東。」
「太白樓花費不低,剩下的銀子你自己收好,回頭見到了合心意的物件,儘管自行買下。」
「謝謝娘,娘可真好。」
「行了行了,別整這些虛的。」溫寧郡主笑著推她,「去吧,好好跟人家相處。」
楚澈收好銀兩,換過一身衣衫,便隨蘇硯舟一同出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