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澈的眸光澄澈乾淨,在月色與火光的映襯下淡淡泛著微光,眼底純粹無波,好似沒有半分雜念。
葉清和深吸了一口氣,終究還是把手放了上去。
冰涼的指尖輕輕貼上溫熱掌心的瞬間,兩人皆是微微一顫。
楚澈在心裡暗想,長公主的手怎會這般冰涼,明明在火堆邊坐了許久,暖意卻是半點沒能透上來。
她下意識地微微收攏指尖,想將那隻手攥得更緊些,替她好好焐一焐。
這個念頭很正經。
但手心裡傳來的那種酥酥麻麻的感覺,似乎不太正經。
像是有羽毛在心尖上掃來掃去,又似細縷癢意順著手臂攀上來,麻酥酥的。
楚澈又悄悄用了些力,試圖把那些紛亂翻湧的悸動壓下去。
可越是按捺心緒,反倒愈發不受控制,她鬼使神差地往前挪了一步,另一隻手順勢攬住了葉清和的腰,微微用力,就將她整個人抱了起來。
葉清和:「……!」
她甚至來不及反應,雙腳便已經離了地。
楚澈的手臂地托著她的腰背,力道剛好把她整個人穩當地圈在懷裡。
「楚公子!」葉清和的聲音瞬間拔高了半度,「你做什麼?快放本宮下來!」
楚澈低頭認真地看了她一眼:「殿下,前面的路太窄了,您萬一踩空了,我擔待不起。」
「那你可以扶著本宮走。」
「扶著也不保險。」楚澈開口,邊說邊邁步向前走去。
「還是抱著穩妥些。殿下放心,我穩得很,不會摔著您的。」
葉清和被她穩穩地抱在懷中,鼻尖縈繞著一縷淡淡的沉水香氣,隔著一層中衣,仍能清晰地感受到到對方身上傳來的溫熱。
楚澈每一步都走得很穩,顛簸很小。
葉清和感覺她應該生氣的,她應該立刻命令這個人把自己放下來。
可話到唇邊終究未曾出口,只微微地把臉偏向一側,慶幸有夜色遮擋住了她臉上泛起的那抹熱意。
「殿下?」
「嗯。」
「您抓緊我,前面有個陡坡。」
「……本宮不用。」
「還是抓一下吧,穩當些。」
葉清和沉默了片刻,手指方才慢慢收攏,攥住了楚澈肩頭的衣料。
楚澈察覺到攀在自己肩頭的那隻手,心底再次泛起了那股異樣的心緒。
說不上來具體滋味,只是覺得這般抱著葉清和前行,天上的月光很亮,懷裡的溫度很暖,空氣里還有那股她怎麼也聞不夠的清香。
她不願鬆手,甚至下意識地放慢了腳步。
又走了一刻鐘,葉清和才終於開了口:「楚公子。」
「嗯。」
「你還要這樣抱著本宮走多久?」
「還要再走一段路才能下山,我身強體壯,抱著殿下走完全沒問題。殿下要是覺得累,可以靠在我肩上趴一會兒,到了叫您。」
葉清和緩緩吸了一口氣。
「你……要不還是放本宮下來。」
她的聲音比方才更低了幾分,甚至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的、細微的顫抖,「若是被旁人看見了不像話。」
「不會有人看見的。」楚澈的聲音自她頭頂傳來,帶著一種篤定的溫和。
「天這麼晚了,誰沒事兒會跑到後山來。」
她說著又低頭看了葉清和一眼,月光落在她的臉上,美的簡直不像話。
葉清和被她這雙眼睛看得心跳加速,慌忙垂下眼睫,聲音輕軟:「萬一有呢。」
楚澈笑了笑,手上微微用力,把人往上託了托,調整了一個更為舒服的姿勢,「殿下可要抓緊些了。」
葉清和的指尖微微一頓,遲疑了片刻,原本攥在對方肩頭的手,終究還是緩緩鬆開,輕輕環住了楚澈的脖頸。
罷了。
反正天這麼黑,沒人會看見。
反正她也確實有些累了。
反正……
那就……抱著吧。
楚澈的步子放得很穩,走了半個時辰卻一點都不覺得累,甚至還有一種奇怪的安心感。只恨不得這條路長一些,再長一些。
葉清和安靜地靠在她懷裡,耳畔貼著她沉穩有力的心跳,暗自覺得自己大約是瘋了。
二十二年來,她從未與任何男子有過這般親密的接觸,更不必說被人抱著走這麼遠的路。
可此刻自己正被眼前的少年穩穩抱在懷裡,而她竟是連一絲拒絕的念頭都生不出來。
她心底甚至悄然漫起一絲異樣,只覺這般被人懷抱著,莫名的舒心。
這個念頭一出,瞬間令葉清和的面頰更添了幾分燥熱。
她索性微微垂首,將臉頰輕輕埋進了對方的肩窩。
待行至石板路上,楚澈方才停下腳步,依依不捨地彎下腰,把人輕輕穩穩地放落到了地上。
雙腳落回實地站穩之後,葉清和便立刻收回了環在對方頸間的手臂。
她忙低頭理了理衣裙,竭力掩飾自己內心的慌亂。
「有勞楚公子。」
葉清和的語調重歸平日裡的清冷淡然,若非仔細分辨,幾乎察覺不出尾音里藏著的一絲輕顫。
「殿下客氣了。」楚澈收回手,端正地站在一側,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頻頻落向葉清和的面頰。
月光浸染之下,她只覺長公主的面龐,似乎比白日裡更添了幾分緋紅。
楚澈又覺著,或許是自己多想了。
葉清和轉身朝著禪房走去,步履較平日急促了些許,但身姿卻依舊端方從容。
若是白日,楚澈定能瞧見她的耳垂此刻正紅的濃烈。
她跟著葉清和走過月洞門,穿過放生池,一直到了禪房的門口。
葉清和抬手推開房門,跨過門檻向內走去。
「殿下。」楚澈忽然從身後輕聲喚住了她。
葉清和腳步稍稍一頓,卻並未轉過身來。
楚澈的聲音自她身後傳來,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清朗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殿下早些歇息。」
葉清和未曾回頭,只是淡淡地應了句:「嗯。」
房門隨即合上。
楚澈立在門外,望著那扇緊閉的院門,又怔愣了許久,方才轉身離去。
沒過多久,門內傳來漱雨的聲音:「殿下,您的臉怎麼這麼紅,可是身子不舒服?」
「沒有。」
「可是您的耳朵也紅了......」
「本宮說沒有。」
「哦……」
圓月高懸,夜色靜謐。
楚澈回到暫住的禪房,歇雨早已在屋內等候,桌案上還擺放著一碟糕點與一壺熱茶。
「公子回來了?」歇雨抬眼看向她,略帶疑惑。
「您的外袍去了何處,怎的只穿了中衣回來?」
楚澈低頭看了看自己,這才猛然想起,外袍還丟在那塊山石上面忘了拿回來。
「弄髒了,丟了。」
「那個……歇雨。」
「嗯?」
「你說,一個人身上的味道,會不會讓人上癮?」
歇雨偏頭略一思索:「少爺您是說柳先生配的那種安神香嗎?那個聞多了確實容易上癮,不過柳先生說那東西不能多聞。」
「算了,你當我沒問。」
楚澈躺上床榻,拉過被褥將整個人都蒙了起來。
日落,火光,還有……葉清和出塵的臉。
那股子清冷的香氣,好像還縈繞在她的鼻尖,久久未散。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唇角卻不受控制地輕輕揚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