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澈盯著那張臉,手上的動作不禁也慢了下來。
火光勾勒出她柔和的側臉,纖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鼻樑線條利落優美,唇色也比白日裡更顯溫潤濃郁,宛若一顆熟透了的櫻桃。
這般模樣竟是惹得楚澈喉間莫名一緊,沒由來地覺得有些口渴。
她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水囊,忙擰開喝了一大口。
葉清和被那道目光看得略有些不自在,不知是火光烤的,還是什麼別的緣故,總覺得臉頰微熱,心跳也比平時快了些。
她不敢偏頭去看楚澈,只得假裝專注於遠處的落日,耳垂上那抹紅色卻越來越深。
空氣里似是有什麼東西在發酵,甜甜的,又澀澀的。
「啪——」
一根燒到中間的樹枝忽然爆了一聲,火星四濺。
楚澈猛地回過神來,低頭一瞧,手中握著的樹枝已被炭火熏得焦黑了大半。方才失神間,竟就這般僵持著捏了許久。
「咳咳。」她清了清嗓子,這才把那根燒的焦黑的樹枝扔進了火堆里。
好險好險,也不知道自己偷看長公主被她發現了沒有。
楚澈偷偷抬起眼皮,飛快地掃了一眼葉清和。
葉清和正看著火堆,表情平靜,讓她看不出什麼端倪。
楚澈稍稍鬆了口氣。
沒一會兒柳停雲就拎著處理好的獵物回來了,楚澈把木棍削尖,專心致志地穿肉、架火、翻面。
火苗舔著肉皮,滋滋地冒著油光,香氣漸漸飄了出來。
楚澈撒上鹽,又撒上了柳停雲配的那瓶香料,香味瞬間炸開,肉香混著香料的氣息,在秋日的晚風裡飄出老遠。
火光在二人中間跳躍,噼啪作響。
楚澈不自覺地咽了口唾沫,拿起刀在野雞身上劃了幾下,讓香料慢慢滲進去。
又烤了良久,肉皮已經變成了誘人的金褐色,她用刀尖輕輕戳了戳,油汪汪的汁水便順著刀口緩緩滲了出來。
「好了。」楚澈先切了個野雞腿,用乾淨的葉子托著,雙手遞給了葉清和,「殿下嘗嘗。」
那表情,活像是叼著獵物回來邀功的小獸,眼睛亮晶晶的,寫滿了期待。
葉清和伸手接過,放到唇邊小小的咬了一口。
肉皮烤得焦脆,內里的肉質卻鮮嫩多汁,鹽和香料的配比恰到好處,既沒有掩蓋住肉本身的鮮香,又將細微的腥氣去了個乾淨。
葉清和的眼眸微微一亮。
「怎麼樣怎麼樣?」
葉清和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唇角輕輕上揚,這抹笑意落在楚澈的眼中,竟比日暮時分的雲霞還要動人幾分。
「不錯。」
「殿下喜歡就好!」她又忙轉頭又去切兔肉。
「殿下再嘗嘗這個,火候應該剛好,不會很柴。」
柳停雲三兩下便解決完了手裡的雞肉,又喝了兩口水,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看了楚澈一眼:「我先下山了。」
「師傅您不吃了?」
「吃飽了。」柳停雲的目光在楚澈和葉清和之間來回掃了一下,清了清嗓子,「咳咳,你們繼續。」
「我先走了。」柳停雲轉身走出兩步,又折返回頭。
「哦,對了,切一份兔肉給我,我帶回去給歇雨。這丫頭從我回去取東西開始,就一直惦記著你烤的肉,念叨得我耳朵都快起繭了。」
楚澈連忙切了一大塊兔肉,用葉子包好遞了過去。
略一思忖,她又切了些兔肉與野雞肉重新裹了一份:「方才的那份給歇雨,這份師傅幫我拿給殿下身邊的兩位姑娘。至於我娘……」
她頓了一下:「我娘晚上肯定不吃葷腥,就不給她帶了。」
柳停雲接過點了點頭,轉身便走了。
走出十幾步遠,她才從懷裡摸出包好的兔腿,打開咬了一口,低聲自言自語:「不錯,小徒弟手藝見長。」
腳步聲漸漸遠了,崖邊又只剩下她們二人。
火堆還在燃燒,橘紅色的光把方圓幾尺照得暖意融融。
楚澈蹲在火堆旁,拿著木棍撥弄著柴火,把火勢始終維持在一個不大不小的程度。
葉清和忽然開了口:「你好像對那個叫歇雨的丫鬟不一般。」
楚澈聞言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嗯?殿下何出此言?」
她眨了眨眼,有些沒琢磨明白。
等等,下一瞬,楚澈好像才驟然回過味兒來,連忙開口:「殿下,您誤會了!」
她猛地把木棍扔進火堆里,站起身來,雙手在身前亂擺,「我跟歇雨不是那種關係!」
葉清和這才抬眼看向她,表情淡然無波:「本宮說什麼了?」
楚澈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確實有些反應過頭。
但心底就是莫名地很想解釋清楚,她深吸了一口氣,聲音卻還是比平時急上了幾分。
「歇雨她真的只是我的丫鬟,性格很好,就是有些嘴饞。我絕對跟她沒有半點……那種意思!」
葉清和看著她,唇角微彎,輕輕巧巧地點了點頭。
「本宮知道了。」
楚澈見她仍是這般雲淡風輕的模樣,不由得聲音又高了半度:「殿下,我說的是真的!」
「本宮說知道了。」葉清和打斷她,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
「隨便問一句而已,你急什麼。」
楚澈望向那雙清冷眼眸,這才緩緩鬆了口氣,重新蹲回火堆邊,小聲嘟囔:「我只是不想被殿下誤會。」
「那本宮再問你一句。」葉清和的聲音不緊不慢。
「你今年已十七了,郡主就沒給你定親,身邊也沒有通房之類的?」
楚澈神色坦然,語氣從容地回道:「沒有,母親不著急。我也只想安心讀書。」
她頓了頓,又把聲音放低了些:「至於通房什麼的……那就更不可能有了。」
她本就是女兒身,又何談娶妻?
若是真娶了回來,日後再被對方發覺自己是個女子,那場面光是想想,便已叫她心頭髮慌。
葉清和不知她心中所想,只靜靜地看了她片刻,方才輕輕頷首:「楚公子潔身自好,難得。」
楚澈笑了笑,沒有接話。
火堆燒得差不多了,天色也已經完全暗了下來,借著一絲火光和頭頂初升的月亮,倒也勉強能看清下山的路。
楚澈仔細地把火堆踩滅,確認沒有明火殘留,這才站起身來拍了拍衣服。
「殿下,下山吧,再黑一些恐路不好走。」
葉清和點了點頭,跟著站起身,抬手理了理衣裙。
上山時天色還亮,路雖窄但能看清,楚澈在前走快兩步,借著月光仔細地辨認著路徑。
又行了片刻,楚澈瞧見前方有條逼仄小徑。一側是陡峭的坡壁,另一側叢生著灌木,中間通路不足兩尺寬,地面還散落著不少碎石。
她連忙停下腳步,回過頭來。
「殿下,前面的路不好走,您跟緊我。」
葉清和看著那條黑黢黢的小路,默然不語。
楚澈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伸出手去。
月光之下,那隻手骨節勻淨修長,指腹溫潤,掌心淺淺覆著幾層薄繭,就這麼靜靜地攤開在月色里,仿佛正等候著什麼珍重之物,輕輕落進掌心。
葉清和看著那隻手,心跳忽然間快了半拍。
她不由得猶豫了一下。
又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