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爺爺轉過身，目光落在尹知純的背影上，又看向病床上昏迷不醒的霍校遲，臉上的皺紋像是深了幾分。
」你說什麼？」
霍父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上前一步，」你、你有孩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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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知純沒有回頭，只是攥緊了著霍校遲的手，哭得肩膀一聳一聳的，把所有力氣都用在了這場毫無預兆的崩潰里。
她沒有回答，但那個沒有否認的姿態，比任何回答都更讓人信服。
走廊里的空氣像是凝固了。
霍爺爺的眉頭擰了又松，鬆了又擰，最後落在霍校遲那張蒼白到近乎透明的臉上，眼神里多了幾分複雜的東西。
他看著那個躺在病床上、命懸一線的孫子，沉默了很久，才低低地嘆了口氣。
」……先救人。」
他轉過身，對霍父說：」把醫院最好的專家都請過來。」
霍父愣了一下，連忙點頭掏出手機。
顧驚予看了尹知純很久，連帶著整張臉都褪去了血色，他捧在心尖上深愛著的女人，懷孕了，可那個孩子，註定與他毫無瓜葛。
溫敢遷還傻站在原地，腦子裡反覆迴蕩著那句」我跟孩子」，半天沒動彈，他開始想自己上次跟姐姐做是什麼時候。
萬一孩子是他的呢，但他們每次都做措施，而且很久都沒做了。
尹知純依然趴在病床邊，哭聲漸漸低了下去，卻始終沒有鬆開霍校遲的手。
沒有人知道她哭是真的，還是演的。
慕酒揚無視了周圍所有的喧囂，在眾目睽睽之下他邁開長腿，直接不顧一切地走到她面前。
他俯下身，修長分明的指骨輕輕搭上她的手腕，嗓音溫和：
「起來。」
字音咬得極輕，卻透著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這聲「起來」說不上有多重，卻帶著上位者不容置喙的篤定，將人按在原地，連反抗的念頭都生不出來。
尹知純懸在下巴的那滴淚砸落，眼淚戛然而止，她整個人的心臟都漏跳了一拍。
慕酒揚根本不知道她的計劃。
尹知純的大腦甚至出現了短暫的空白，完全猜不透他究竟想幹什麼。
他俯視著她，那張俊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極力壓抑著某種情緒，透著令人膽寒的克制。
「孩子到底是誰的？」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扣在她腕骨上的手收緊了幾分，
慕酒揚在緊張。
尹知純能清晰地感覺到，他掌心的溫度燙得她指尖發麻，連帶著血液都在逆流。
不遠處，霍爺爺的目光在他們兩人之間逡巡了一圈，神色晦暗不明。
一旁的霍父也察覺到了異樣，轉過頭來，眉頭微擰。
病房裡的空氣驟然凝固，緊繃到令人頭皮發麻。
尹知純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當著霍家所有人的面，這層窗戶紙一旦被慕酒揚捅破，後果將不堪設想。
她這時緩緩仰起臉，蒼白的臉頰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痕，纖長的睫毛沾著淚水，眼尾紅得有些可憐。
「當然是校遲的，你為什麼這麼問？」
她微微蹙眉，神色間透著幾分剛好的疑惑與委屈，清亮的目光直直撞進慕酒揚深不見底的眼眸里。
就在那一瞬，她眼底那層朦朧的霧氣底下，極快地划過了一抹微光。
那是一個極其隱秘的暗示。
一個只有他們兩人之間才能讀懂的暗號。
慕酒揚扣在她腕骨上的動作，猛地頓住，直覺告訴他，她有事瞞著他，甚至還在暗中盤算著要他配合。
可他心底那團被點燃的暗火，卻仍在肆意灼燒，叫囂著理智。
與尹知純耳鬢廝磨的每一個細節，如同刻在骨血里的烙印般清晰。
有好幾次都做了，他比誰都渴望能有一個屬於他們的孩子。
正因如此，此刻懸在半空的心，被一種近乎凌遲的忐忑死死攥住。
可是尹知純此刻向他發出的信號，說明了這事有貓膩，畢竟她演技那麼好，又特別會偽裝。
慕酒揚的手指鬆了，不再是強硬地拉扯，而是扶著她的小臂，微微用力，將她從病床邊帶了起來。
尹知純順著他的力道站直了身子，腿有些發麻，晃了一下。
慕酒揚的手在她腰處穩穩託了一把，然後迅速放開。
他往後退了半步，那曖昧的姿勢，已經讓眾人面露詫色。
慕酒揚神色如常，沒把周圍的目光放在眼裡，他面朝霍爺爺和霍父，臉上擺著一副得體溫和的表情。
」恭喜。」
霍爺爺原本微擰的眉頭漸漸舒展了些。
這個香港來的後輩，還算知道注意場合，片刻後，他緩緩點了點頭，語氣沉緩：
「小慕，算你有心了。」
慕酒揚笑了笑，目光掠過尹知純的臉，停了一瞬，又自然移開，語氣裡帶著不明的熱忱。
」應該的，我跟霍哥這些年交情匪淺，他出了這樣的事，我要是袖手旁觀，那還算什麼兄弟。」
他微微頓了一下，視線在尹知純身上落定，唇角的弧度沒變，可那笑意底下分明多了點別的東西。
」這樣吧，我作為他最好的朋友，這段時間就幫忙照顧一下嫂子。」
聽到嫂子兩個字，尹知純心底有些莫名其妙，怎麼忽然叫上她嫂子了。
慕酒揚稱她為「嫂子」其實沒有問題，因為他曾經跟霍校遲一直都稱兄道弟，這件事，沒有人知道。
他脫口而出的「照顧」內含許多層意思，過於直白了。
霍爺爺跟霍父眉頭擰得更緊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可對上慕酒揚那張坦然的臉，又把話咽了回去。
小慕在香港界內是什麼做派他太清楚了，面上越是這樣雲淡風輕，底下的算盤打得越響。
可偏偏慕家的體量擺在那兒，面子上總不能當場給人難堪。
旁邊的，霍老的幾個下屬神色微妙，誰都沒開口，可那眉眼官司打得噼里啪啦。
慕太子對尹知純那點心思，圈子早有耳聞，不會以前還只是暗著來，現在霍校遲人還躺在病床上沒醒。
他就這麼膽大包天地把」照顧」兩個字擺上檯面了，這不是存心給人添堵麼？
有人輕咳了一聲，假裝沒聽見。
有人低下頭看手機，屏幕亮著卻半天沒翻一頁。
而尹知純本人，臉色倒是平靜得不像話，她動作從容得像什麼都沒聽見。
」慕總好意我心領了。」
她開口時聽不出情緒，」校遲這邊有醫護人員，霍家也有安排，不敢勞煩慕總耽誤正事。」
」不耽誤。」
慕酒揚回答得極快，早就等著她這句推辭，他往前邁了小半步，姿態謙和，可那雙眼睛裡的光卻分毫不讓。
」嫂子跟我客氣什麼？」
「霍哥當年幫過我很多忙，這份人情我一直記著，他現在需要人搭把手，我總不能裝看不見。」
他的話一聽就是假的，還嘴裡冠冕堂皇的喊著」嫂子」這個稱呼。
每喊一次。
尹知純的心跳就起伏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