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知純的心情顯然跌到了谷底,周身籠著一層壓得人喘不過氣的低氣壓。
她不願開口,慕酒揚、溫敢遷、顧驚予便也沉默著,靜靜守在她身旁。
他們其實都想上前抱抱她,可霍家的人還在場,四周人多眼雜,終究不是時候。
慕酒揚的目光飄向手術室緊閉的門,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他心底里,恨不得霍校遲快點咽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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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驚予面上裝得憂心忡忡,心底卻冷笑著,暗自痛快,那個賤貨,總算是遭了報應。
溫敢遷沒啥心眼子,雖然不想有人跟他搶姐姐,但畢竟是一條人命。
他眨了眨眼,悄悄湊到尹知純耳邊,壓低聲音問:「姐姐,萬一他真死了怎麼辦?要不你趁現在跟他離婚吧。」
尹知純側過頭看他,語氣淡淡的:「這是我的事,你不用管。」
「……好吧。」
溫敢遷癟了癟嘴,臉上寫滿了委屈。
顧驚予眼疾手快,立馬掏出手機對著他就是一頓「咔咔」連拍。
「你幹什麼?!」
溫敢遷瞬間破功,氣急敗壞地撲過去搶手機。
顧驚予立馬把手機往兜里一揣,順勢往後一仰,裝模作樣地被他「推」了個趔趄,輕呼一聲:「啊,好疼……」
尹知純眉頭微蹙,站起身擋在兩人中間,面朝溫敢遷,對他說:「顧驚予身體弱,你不要打他。」
畢竟顧驚予都被砸暈多少次了。
「我…我打他?」
溫敢遷整個人都愣住了,滿臉不可置信,他的手壓根兒連顧驚予的衣角都沒碰到啊!
「姐姐,我沒打她,是這個死綠茶騙你呢!」
尹知純當然知道,但她怕顧驚予被砸暈了,只能說:「反正你離他遠點。」
現在已經夠亂了,手術室里再躺一個人更麻煩。
顧驚予乖乖站在尹知純身後,眼底掠過一絲轉瞬即逝的得意,那張過分艷麗的臉此刻怎麼看都不太安分。
可當尹知純剛一回頭看向他的時候。
他立刻像換了張臉似的,神情瞬間切換成虛弱不堪的模樣,嗓音也軟了下來:「我沒事的,你抱抱我就好了。」
慕酒揚在旁邊嗤笑一聲,然後走上前,把尹知純輕輕拉到自己身側,慢悠悠開口:「顧總要不考慮轉行混娛樂圈吧,就這演技,指定能拿影帝。」
「慕總說笑了。」
顧驚予扯了扯嘴角,笑得勉強又生硬,連眼底那點笑意都沒能撐住。
周圍人多眼雜,尹知純對他們說要去洗手間,然後匆匆離開,離他們遠了些。
她沒去洗手間,站在了樓道門口。
裡面隱約傳來霍父被霍爺爺劈頭蓋臉訓斥的聲音,一句比一句重。
霍父低著頭,連半個字都不敢頂回去,只默默掏出手機走到一旁,壓低聲音打了幾個電話。
回來之後,他湊到霍爺爺耳邊,低聲說了句什麼。
霍爺爺聽完,眉頭先是緊緊一皺,隨即又慢慢舒展開來,像是一瞬間做了什麼決斷。
「那邊那個。」
霍爺爺朝霍父抬了抬下巴,語氣不咸不淡的:「老小不是一直在西北嗎,調回來吧,這邊這個……看造化,救得回來就讓他養著,救不回來,那也是他自己的命。」
「我知道了爸,您消消氣。」
霍父低聲應著,額角還滲著薄汗。
尹知純聽完了,沒作聲,轉身慢慢走回手術室門邊的塑料椅上坐下。
他們三個男人也早已安靜下來,紛紛在她身旁落座,像一圈無聲的屏障。
慕酒揚側過頭看她,手指微微動了動,想伸手攬住她,但顧及外人的目光,終是生生忍了回去。
他低聲開口:「估計還要等很久,要不你先回去歇著,有什麼消息我第一時間告訴你。」
「不用。」
尹知純的聲音有些發乾,「你不用陪我,你回去休息吧。」
慕酒揚最終沒忍住,偷偷拉住她的手,低聲說:「陪著你。」
她的手緊了一下,回握住他,她向後靠在椅背上,閉了閉眼,像是在把所有的聲音和視線都隔絕在外。
霍校遲是陪酒女生的兒子。
沒用,看造化。
原來在霍家人眼裡,霍校遲不過是一枚用得順手就留著、用不順手就能隨時丟棄的棋子。
尹知純的腦海里,將霍校遲的資料心裡默默過了一遍,他這些年,那些不被認可、不被期待的歲月。
她幾乎不敢去細想,一個從未被家族真正接納過的孩子,後來究竟咬著牙拼了多少,才一步步走到今天。
她抬起頭,目光落在那盞依舊亮著的手術燈上,光線白得刺眼,卻照不穿她眼底那層沉沉的暗。
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快得連她自己都沒來得及壓下去。
如果她什麼都不做,等霍校遲醒來時,面對的就是前途盡毀,變得一無所有。
尹知純鬆開慕酒揚的手站起來,她在走廊里來回走了幾步,最後又停下來,盯著手機屏幕看了半晌。
霍爺爺和霍父那種人,利益當頭,能讓他們改變主意的只有更大的利益。
可什麼東西比已經扶植了這麼多年的棋子更值得他們留著?
尹知純陷入沉思,眼下她需要一樣東西,能讓霍老重新把目光落回霍校遲身上,而不是急著去扶那個遠在邊疆的弟弟。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平坦的小腹,猶豫了幾秒後,重新收回視線。
過了幾個小時。
手術室的門終於打開了。
醫生走出來,口罩還沒摘,神色凝重。霍父和霍爺爺同時上前一步,卻沒有人先開口問。
最後還是慕酒揚皺著眉問了一句:」情況怎麼樣?」
他急著聽到霍校遲的死訊。
醫生摘下口罩,語氣裡帶著疲憊和謹慎:」子彈取出來了,但傷及要害,失血過多,目前還沒脫離危險期。能不能醒過來……看他自己的意志力了。」
他說完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眾人:」家屬做好心理準備。」
走廊里靜了一瞬。
霍爺爺」嗯」了一聲,面色平靜得近乎冷漠,仿佛剛才醫生說的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人。
霍父張了張嘴,到底也沒說出什麼像樣的話來,只是點了點頭,算是知道了。
護士推著病床出來,霍校遲躺在上面,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嘴唇沒有一絲血色,整個人安靜地閉著眼,呼吸淺得幾乎看不見胸膛起伏。
氧氣罩蒙在他臉上,白霧時有時無,像是隨時都可能徹底停下來。
尹知純站在人群後面,看著那張臉,心臟被什麼東西給壓住了,喘不過氣。
她認識霍校遲這麼久,從來沒見過他這麼虛弱的樣子。
他這個人,在她面前從來都是疏淡從容的,哪怕再難堪的局面也能雲淡風輕地揭過去。
她甚至一度覺得他是個強大到令人害怕的男人。
可現在他就這樣躺在那裡,脆弱不堪。
護士推著床往病房方向走,霍爺爺已經在跟霍父低聲說著什麼,大意是安排後續的事,語氣平淡得像躺在病床的人與他們無關。
沒人多看霍校遲一眼,沒人多說一句關切的話。
尹知純站在原地,看著那張越來越遠的病床,胸口那股悶堵感越來越重。
她忽然想起剛才霍爺爺說的那句」看造化」,想起」陪酒女生的兒子」幾個字里藏著的輕賤。
想起霍校遲這麼多年來,付出了那麼大的努力,最後卻連一句像樣的肯定都沒得到過。
她說不清那一刻心裡湧上來的到底是什麼情緒,可能是替他不值,也可能只是作為他老婆,忽然看不下去了。
霍校遲再怎麼樣,他們也沒有官宣離婚。
只要一天沒宣布,那他就還是她老公。
等尹知純回過神來的時候,她已經衝到病床前了。
護士嚇了一跳,差點沒扶穩推車
尹知純一把抓住病床的護欄,俯下身,聲音顫抖得厲害,眼眶瞬間就紅了,眼淚決堤,砸在霍校遲蒼白的指節上。
」老公你醒醒……」
她聲音又啞又急,像是在極力忍著什麼,卻怎麼也忍不住,尾音破碎得不成樣子。
」你不能就這麼躺著…你聽見沒有?你要是醒不過來的話……」
她用力吸了一下鼻子,眼淚越掉越凶,整個人都在發抖。
她低著頭,聲音忽然低了下去,像是說給霍校遲一個人聽的,又像是不小心說漏了嘴。
」你要是不醒過來,我跟肚子裡的孩子怎麼辦?」
走廊里瞬間安靜得落針可聞。
霍爺爺剛轉身要走的步子頓住了,整個人僵在原地。
霍父也愣住了,表情像是被什麼東西敲了一下,嘴巴微微張開,半天沒合上。
慕酒揚的臉色瞬間變了,盯著尹知純,眼神驚疑不定。
顧驚予原本靠在牆邊,此刻猛地直起身子,那張艷麗的臉出現了一種真實的、來不及掩飾的怔愕。
溫敢遷猛地瞪圓了雙眼,嘴巴半張著,徹底呆滯了。
三個男人,得知自己心愛的女人懷孕了,紛紛臉色巨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