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時候男人的好臉就不能給多了。
給多了容易蹬鼻子上臉。
尹知純看著溫敢遷那張臉,想到他最近表現不錯,才對他稍微多了點耐心。
他的呼吸還埋在她頸窩裡,炙熱的。
車裡很暗,只有遠處路燈的光從擋風玻璃斜斜切進來,在他後腦的發旋上鍍了一圈暖金色的邊。
尹知純沒有推開他,但她的手從他頭頂滑下來,落在他肩上,不輕不重地按了一下。
「弟弟也是名分。」
她說得很平,像在陳述一件不需要討論的事實。
溫敢遷慢慢地從她頸窩裡抬起來,神情疑惑:「弟弟也是名分?」
他重複了一遍,思考了幾秒:「這也能叫名分啊。」
尹知純的表情已經明顯是有些不耐。
「嗯。」
溫敢遷盯著她看了好幾秒,能感覺到她的心情變化,也不敢多說什麼,就道:「那好吧。」
他的拇指在她手腕內側輕輕蹭了一下。
「姐姐說弟弟是名分,那就是名分。」
他收回手,替她整理了一下被他弄亂的衣領,動作比自己穿衣服的時候還仔細。
跟溫敢遷分開之後,尹知純就回了家,宋麗文走過來上下打量了她一圈。
「怎麼了?」
宋麗文表情不太自然,被她一問,連忙擺手:「沒事,餓不餓?媽給你煮碗面。」
尹知純說:「媽,我不餓,您早點休息吧。」
這段時間爸媽看她的眼神總帶著打量,偶爾臉色也不太對,再加上宋麗文這副欲蓋彌彰的樣子。
她心裡已經有了猜測。
「沒什麼事我先休息了。」
」好……」
剛轉身,宋麗文又叫住她。
」純純,咱家是傳統人家,你可別做糊塗事,尤其是感情方面……底線得守住。」
」校遲多好的孩子,你們要好好過日子。」
尹知純腳步一頓,心裡瞬間明白過來,她爸媽在懷疑她出軌。
面上卻不動聲色,淺淺一笑:「媽,你說什麼呢,我怎麼可能做那種事。」
尹知純說完那句話,宋麗文的表情鬆了一點,但眼底那層憂慮沒完全散開。
她走過來伸手拍了拍女兒的手臂,力道很輕。
」媽就是隨口一提,你別往心裡去。校遲那孩子話不多,但心眼實,對我和你爸都上心,前段時間還讓人送了東西過來。」
「你倆好好的,比什麼都強。」
尹知純點了點頭,沒接話。
霍校遲一直在照顧她爸媽,她竟都不知道。
心裡有什麼東西沉了一下,又浮不上來。
她沒再多說,轉身上了樓。
樓梯走到一半,她聽見宋麗文在身後嘆了口氣,那口氣嘆得很輕,像是怕被她聽見似的,但在這棟安靜的房子裡,每一絲聲響都無處遁形。
她推開臥室的門,反手關上,靠著門板站了幾秒。
房間裡沒開燈,窗簾半拉著,月光從縫隙里漏進來一道窄窄的白,正好落在床尾。
她看著那道月光,想到宋麗文剛才的眼神,那種欲言又止的神情在她心口慢慢磨著。
霍校遲一定是說了什麼。
或者什麼都沒說,但恰恰是什麼都沒說,才讓她爸媽起了疑心。
尹知純把手機從手包里拿出來,屏幕亮著,幾條消息並排躺在通知欄里。
慕酒揚發了一條語音。
郗丞唳的消息是一行字,很簡短。
【你在哪?】
兩條消息,隔了不到三分鐘。
尹知純盯著屏幕看了片刻,把手機翻過去扣在床頭柜上,屏幕朝下,光線滅盡。
…
…
隔天一早,慕酒揚便來了。
他靠在奔馳邊上,晨曦薄薄地鍍在他身上,把那張輪廓分明的臉映得愈發招眼,眉骨高挺,唇線微微上揚,天生一副英俊模樣。
路過的人都忍不住多看他兩眼。
尹知純戴著口罩帽子,怕被爸媽撞見,讓他等在路口,自己快步走出來。
剛一出路口,他便迎上來,自然而然地伸手環過她的肩。
「走,帶你去吃早點?」
尹知純偏身避開他的手,動作不大,但意思很明確。
「不吃。」
慕酒揚的手臂懸在半空,僵了一瞬才落下來。
他偏頭看她,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兩秒。
「你今天不對。」
慕酒揚很敏銳,她哪裡有變化,一下子就能感覺到。
「出什麼事了?」
尹知純心不在焉,忽然問他:「郗丞唳呢?」
「我怎麼知道他在哪裡。」
慕酒揚聽見她找郗丞唳,那股醋勁就不受控制的湧上來,笑意僵在嘴邊。
他不懂,她怎麼忽然對郗丞唳那麼上心,連看他一眼都顯得敷衍。
尹知純根本沒察覺他的情緒,眉頭蹙著,不停的看手機,屏幕的光映在她臉上,襯得神色愈發不耐。
她爸給她發消息了。
【校遲今天下午過來了,你媽燉了排骨,記得忙完回家。】
尹知純看著那條消息,連忙丟下一句「我家裡有事,先走了」。
她說完就著急忙慌的離開。
慕酒揚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被轉角吞沒,喉結上下滾了滾。
他收回視線,摸出手機撥了個電話,語氣淡下來:「查一下她最近的行程,事無巨細,都報給我。」
尹知純今天那副樣子,太反常了。
天光暗下去,暮色像浸了水的墨,漫過整座城市。
郗丞唳終於從堆積的事務里抽身,他摸出手機,撥出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
聽筒里傳來冰冷的機械女聲:「您撥打的用戶已將您拉黑。」
他盯著屏幕,目光落在「拉黑」兩個字上,像在看什麼荒謬的笑話。
過了幾秒,他垂下眼,那隻泛著冷光的機械手緩緩收緊。
屏幕裂了,接著是外殼變形的悶響,最後「咔嚓」一聲,碎屑從指縫間簌簌落下,像一場無聲的雪。
他鬆開手,任由那些殘骸掉在地上,手指還殘留著金屬的涼,和一點若有若無的血腥氣。
尹知純,不要他了。
同一時間。
慕酒揚正坐在沙發上,另一隻手夾著根煙,他盯著屏幕,上面是他給尹知純發出的消息,旁邊刺眼的紅色感嘆號彈了出來。
消息已發出,但被對方拒收了。
他盯著那行冷冰冰的系統提示,眼底那點微末的光一點點暗了下去。
周遭的空氣仿佛也跟著凝滯,安靜得連呼吸聲都顯得多餘。
慕酒揚忽然低低地笑了一聲,聲音很輕,卻透著股讓人心驚的涼意。
難怪她今天早上態度那麼差。
原來是準備拋棄他了。
尹知純,你變臉變的真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