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校遲登門的時候,話不多,手腳卻勤快,幫著幹了不少活,又下廚做了幾道菜。
他氣質沉穩,言行周到,正好是長輩們喜歡的那種類型。
尹知純什麼都沒幹,就坐在飯桌邊等開飯,手機在指間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桌面。
她怕爸媽發現什麼,早把慕酒揚和郗丞唳的聯繫方式刪了個乾淨。
至於顧驚予,最近被霍校遲在暗處使了絆子,公司那邊亂成一團,他正忙得暈頭轉向,暫時騰不出手來添亂。
溫敢遷就更不用說,她一句話,他就不敢來打擾了。
她爸端了杯茶走過來,在對面坐下,隨口跟她聊起天來。
「你妹妹有孩子了,你不知道吧?」
尹知純的手指頓住,神色帶上疑惑:「什麼時候的事?」
尹知曉沒跟她提過。
「你妹妹知道你忙,怕打擾你,就一直沒說。」
尹知純沒再坐住,跟她爸說完話,拿著手機起身進了房間。
她站在窗邊撥了過去,電話一接通,那頭傳來尹知曉雀躍的聲音:「姐!你怎麼想起給我打電話啦!」
「有寶寶了怎麼也不告訴我?我明天過去看看你。」
「哎呀,不用不用,你那麼忙,哪有時間呀。」
「姐你別操心我,過兩天我老公就陪我去海外的度假莊園養胎了,安心得很。」
尹知純:「那就好。」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片刻後,尹知曉的聲音遲疑地響起來。
「姐,我看新聞了,你跟溫敢遷他們還有聯繫?」
「嗯。」
她頓了一下,問道:你會怪我嗎?」
尹知純的記憶力很好,她自己不願意活在仇恨里,所以很少提起過往。
可是她記得自己答應過妹妹的事,也記得她受過的傷,答案她早已猜到。
然而電話那頭尹知曉的聲音啞了。
「你說什麼呢,我怎麼會怪你,你是全世界最好的姐姐,如果不是你,我都不敢想像我現在會變成什麼樣子。」
尹知純身形微頓,顯然沒料到她妹妹會是這個答覆。
「從小到大,我總是跟你比較,跟你搶東西,對你一點也不好,可是你還是對我那麼好。」
說著說著,尹知曉的聲音就顫了,帶著感動到壓不住的哭腔。
「當時是我自己選的路,他們給了我選擇,是我被錢迷了眼才幹了那些蠢事。現在想起來都後悔。」
「季澤跟周朔權出事,我知道是你做的。」
尹知曉吸了吸鼻子,又繼續說:「姐,我就是怕,怕你站得太高、太厲害,萬一出什麼事怎麼辦,上流圈子裡壞人太多了。」
她自己沉淪過,所以比誰都清楚金錢和權力的可怕之處。
最後尹知曉擦掉眼淚,聲音輕下來,卻很認真:「姐,總之無論你幹什麼,我都支持你。」
尹知純拿著手機的手緊了緊,她垂下眼,聲音很低,壓下心中的異樣。
只說了「知道了」三個字。
她的人格障礙讓情感天生帶有缺陷,但她終究是活生生的人,是人就會有感情。
她也不例外。
霍校遲抬眼時,尹知純正好從房間裡走出來。
她腳步很輕,眉眼間還掛著未散的倦意,像一層薄薄的霧,攏在神色里。
他沒說話,只是走過去,把她垂在身側的手握進自己掌心,溫熱一點點從指腹滲過去,把她從出神的狀態里拉了回來。
尹知純抬起眼看他。
霍校遲微微彎了下嘴角,聲音很輕,帶著爐火旁才有的溫度:「吃飯了。」
尹知純定定看著他,然後緩緩回了一個微笑,儼然一副幸福恩愛的模樣。
「嗯,走吧。」
…
夜深了,霍校遲和尹知純還沒歇。
她抱著電腦處理文件,他則電話不斷,兩人都在為理事長競選耗著神。
尹知純的票數穩步上漲,霍校遲卻一路滑到第三。
可他臉上瞧不出半點著急。
她瞥他一眼:「陳思光票那麼高,你也不管管?」
尹知純正忙著收拾季何那個神經病,實在騰不出手來對付陳思光。
更何況那位老人背景深得很,她的手一時半會兒也伸不過去。
再這麼下去,他們夫妻倆誰都別想坐上理事長的位子。
霍校遲偏過頭看她:「怎麼,替我著急?」
「沒有,就是看陳思光不順眼。」
「沒事。」
他語氣淡淡的,「他年紀那麼大,就算當上理事長,也坐不了幾天。」
這話聽著像句詛咒,可從霍校遲嘴裡出來,不過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霍校遲忙完手頭的事,抬眼看見尹知純還窩在沙發里敲電腦,屏幕上密密麻麻爬滿了代碼。
他合上文件,走過去說道:「該睡了。」
尹知純嗯了一聲,收了電腦去洗手間。
這裡的浴室比公館小得多,水汽很快漫上來,把鏡麵糊成一片霧。
她正彎腰洗臉,身後忽然貼上來一具溫熱的身體。
霍校遲的手從她腰側繞過來,掌心不輕不重地按在她小腹上。
水流嘩嘩地響著,他的聲音貼著耳廓落下來,很低,語氣輕描淡寫的問她。
「肚子怎麼還沒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