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校遲的選票大幅下跌，從第一滑到了第二，躍居榜首的是陳思光。
陳思光年過五十，資歷閱歷都擺在那裡，面相又生得和藹可親，大眾對他的好感幾乎是天然的。
媒體鋪天蓋地地渲染他的」穩重」」可靠」，票數便跟著水漲船高，一路將他推了上去。
尹知純這邊反倒有了起色。
香港那邊開始發力，幾場專訪加一輪輿論造勢，硬生生把她從榜單中段拽了上來，一路衝到第三。
三方纏鬥，選情忽然白熱化。
霍校遲的團隊連夜調整策略，把原本偏保守的政綱改成更激進的改革方案，試圖搶回被陳思光吸走的中立票。
同時暗地裡放了幾條關於陳思光早年決策失誤的舊聞，不動聲色地投進輿論場，等著發酵。
陳思光那邊也不示弱。
他經驗老到，立刻拉出一長串政績清單，挨家挨戶地投遞宣傳冊，又親自跑了幾個搖擺選區，握手握到指節發紅，笑到嘴角發僵。
他在台上溫聲細語地講」和諧」」共贏」，台下卻派人死死盯住霍校遲的每一步動向。
而尹知純，她在香港鋪開的資源開始回流，幾場線上辯論里，她話不多，但每一句都踩在對手的軟肋上。
票倉開始鬆動。
霍校遲的保守派底盤被陳思光蠶食，改革派又被尹知純分流。
陳思光雖然穩坐第一，但增幅明顯放緩。
尹知純的曲線則在穩步爬升。
頂層辦公室內，她指尖輕抵桌沿，靜聽特助王繁逐條梳理近況，眉宇間凝著一層淡淡的沉鬱。
王繁將最新審批反饋文件平鋪在桌面，語氣滿是焦灼：「咱們遞交的出海法案又被擱置審議了，主管部門給出的答覆措辭委婉，核心癥結還是咱們跨圈層話語權不足，各方顧慮風險，不願貿然站隊，審批流程只能無限延後。」
尹知純站起來，拍了拍她的肩膀：「沒事，聯繫許清雨處理商場的事吧。」
她手底下的商場賠了將近500個億，不過對她而言只是一筆無關緊要的零花錢丟了。
智能商場原本就是為了測試罷了，生意場上有賺有賠太正常了。
慕酒揚還專門打電話問了這事。
他的聲音裡帶著笑：「五百億砸進去打水漂，真不心疼？」
尹知純說：「帳面虧了而已，又不是真虧。」
「那就好，據說陳思光那個老東西，背景可不簡單，他深耕政務與傳統實業半個世紀，你小心點。」
「知道了。」
慕酒揚那邊忽然沒聲了，過了兩秒，又說：「要不我來找你吧，說不定能幫幫你。」
尹知純最近確實挺累的，她想了想說好。
競選到後期越來越激烈。
第四名沒人關心，前三名互不相讓，咬得越來越緊。
距離投票日還有四周，沒有人敢鬆一口氣。
…
醫院。
尹知純是抽空去看的顧驚予。
一進門，目光就落在他額角那片未消的青紫上，眉頭立刻擰了起來：
「你以後見到他們能躲就躲，腦袋都被砸了多少次了，還硬往上湊？」
顧驚予眼眶泛紅，垂下眼，聲音悶悶的：「我知道了。」
尹知純見他這副模樣，主動上前將他攬進懷裡，輕輕拍著他的背，湊在他耳邊，哄道：
「我不是凶你，是不想讓你再受傷了。」
顧驚予原本還在委屈地憋著，聽到這句話，眼眶裡的淚差點沒收住。
他其實很依賴尹知純，因為她從不會把他當成低三下四的舔狗，不會利用他的喜歡，更不會拿他的真心當消遣。
她對他好，好得實實在在，能給的都給了。
他再怎麼鬧、再怎麼作，她總能耐著性子，情緒穩穩地把他哄回來。
顧驚予用力收緊手臂，把她箍進懷裡，下巴抵在她肩窩，聲音悶悶的，帶著鼻音：
「我再也不鬧了……對不起，我是不是給你添麻煩了？」
」沒有，安心養傷吧。」
話音未落，門口傳來一聲輕笑。
慕酒揚斜倚在門框上，手裡晃著一束白百合，語氣玩味的說道：」誒呦，顧總什麼時候這麼嬌弱了？」
顧驚予眼角一抽，盯著他手上那束花，強忍著翻白眼的衝動，偏頭看向尹知純，眼神里寫滿了問號。
尹知純神色不變：」他想來看看你，是好心。」
顧驚予心底冷笑。
好心個屁。
上次慕酒揚住院，他特地跑過去」探望」，順手送了份大禮，勾搭上了尹知純。
這迴風水輪流轉，慕酒揚提著花笑盈盈地來看他，用腳趾頭想都知道，這人一肚子壞水，壓根沒安好心。
慕酒揚踱步進來，把花往床頭柜上一擱，俯身湊近，笑眯眯地端詳顧驚予額角的傷：
」嘖嘖，這傷得不輕啊，顧總，你說你也真是的，一個大男人，怎麼老是被揍？要不我給你請個保鏢？」
他頓了頓，視線若有若無地掃過尹知純。
」省得老是麻煩別人要抽空往醫院跑，多耽誤時間。」
顧驚予臉色沉了下來，牽住尹知純的手，攥得緊緊的，抬頭對上慕酒揚那張笑臉，扯了扯嘴角：
」慕總有心了，不過我這傷，有我女朋友照顧就夠了，倒是慕總……」
他目光落在那束百合上，似笑非笑。
」來探病送百合，是盼我早點走？」
慕酒揚半點不慌，隨手抽出一支百合，在指尖轉了轉，笑得人畜無害：
」顧總誤會了，你上次說要給我送百合花，我覺得這主意不錯，正好趁你住院，給你買了一束。」
他故意拖長了尾音，眼神意味深長地掠過兩人交握的手。
」而且百合百合……早點合，早點散嘛。」
空氣安靜了。
尹知純眉心一跳，看看左邊，又看看右邊，默默把手從顧驚予掌心裡抽了出來。
」姐姐！」
一道晴朗的少年音劃破病房裡凝滯的空氣。
溫敢遷像陣小旋風似的竄進來，直接撲過來摟住尹知純的胳膊，腦袋往她肩頭一蹭，動作親昵得理所當然。
顧驚予臉色一黑，這小子又來湊什麼熱鬧，他們又不熟！
慕酒揚挑了挑眉，手裡的百合花轉了個圈。
溫敢遷當然注意到了他們銳利的目光，但他故意裝沒看見。
他仰起臉，兩個梨渦淺淺地陷下去，甜得像剛化開的蜜糖。那雙眼睛亮得驚人，裡頭只映著她一個人的影子。
」姐姐，我好久沒見你了，我有事想跟你說，就我們兩個人，好不好？」
他的尾音上揚，帶著少年人特有的軟糯和撒嬌。
慕酒揚挑了挑眉，開口：」溫弟，你也好久沒見我了，怎麼不跟我說說事？」
溫敢遷臉上的甜笑瞬間裂開，表情管理徹底失控。
」誰是你弟！」
他扭頭瞪過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貓，」我跟你沒什麼好說的！」
慕酒揚但笑不語，那副」我就逗逗你」的模樣，比任何回擊都更讓人上火。
尹知純適時握住了溫敢遷的手腕，微微用力按了按，示意他收一收。
她的目光從病床上臉色鐵青的顧驚予身上掠過，又掃過旁邊一臉玩味的慕酒揚，略一沉吟，問他：
」寶寶，你能不能陪一下顧驚予。」
慕酒揚臉上的笑微微一滯，那聲「寶寶」落下來的時候，他喉結不自覺地滾了一下。
明明知道她是在哄人，可心臟還是誠實地快了幾拍。
溫敢遷跟顧驚予聽見這句話，同時看嚮慕酒揚，臉色精彩紛呈。
顧驚予剛想說什麼，尹知純已經抬手制止了他：」就這麼定了，我們出去一下。」
說完，她就把溫敢遷拽著往外走。
少年腳步輕快，臨出門時還回頭沖屋裡兩個男人笑了一下，那笑容乾淨無害，卻莫名透著一股得逞的狡黠。
門關上了。
病房裡只剩下顧驚予和慕酒揚四目相對。
空氣安靜了三秒。
顧驚予冷冷開口：」你還不走？」
慕酒揚把百合花插進床頭空花瓶里，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花枝，頭也不抬：」我寶寶讓我陪著你，我當然得聽她的話。」
顧驚予：」……」
什麼寶寶，叫的真噁心。
走廊里，溫敢遷拉著尹知純走出一段距離才鬆開手，轉過身，神情忽然認真起來：
」姐姐，我聽說你最近選情不太好，陳思光那邊有人在查你香港的帳。」
尹知純腳步一頓：」哪裡得來的消息？」
溫敢遷眨眨眼，壓低聲音：」我哥說的。」
溫敢遷說完那句話，眼裡的認真還沒散去，卻被一個沒忍住的哈欠沖得七零八落。
他下意識抬手遮了遮嘴，耳根微微泛紅。
尹知純低頭看他，這才注意到他眼下那層淡淡的青灰，唇色也比平時淺了幾分。
」你多久沒睡了？」
溫敢遷別開臉，含糊道：」也沒多久，就這兩天排練得晚了一點。」
」一點？」
尹知純的目光落在他發白的指節上，」手都瘦得骨節突出來了。」
溫敢遷沒心沒肺的笑著：」我新排了一首歌，想在投票前唱給你聽，給你加油來著，所以就練得多了點。」
尹知純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心裡發澀什麼也沒說。
兩人在醫院走廊盡頭的長椅上坐下來。
溫敢遷起初還強撐著坐直身子，眼睛卻已經開始一眨一眨的，眼皮越來越沉。
「姐姐……我想親你。」
他的聲音已經有了睡意。
尹知純沒想到他都這麼瞌睡了，還要親，於是她伸手摸了摸他的頭髮。
「這裡是醫院。」
話音剛落，溫敢遷的嘴唇已經落在了她的臉頰。
然後慢慢地，他的腦袋不受控制地往旁邊歪，最終落在了她的肩頭上。
呼吸很快變得均勻綿長。
他睡著的樣子更顯小了，嘴唇微微張著，頭髮蹭得有些亂了，幾縷碎發搭在額前，隨著呼吸輕輕晃動。
尹知純側過頭，盯著他的臉，明明將近一米九的大高個，卻長了一張甜美的臉。
可愛的傻子。
練到累成這樣，就為了唱一首歌給她聽。
走廊盡頭偶爾有護士推著車經過，腳步聲被刻意放輕。窗外的陽光斜斜地照進來，光線裹了蜜糖，傾瀉在兩人身上。
尹知純抬起手，輕輕拍了拍溫敢遷的背。
」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