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踏出門,尹知純問郗丞唳:「我不是說了別來找我嗎?」
郗丞唳:「我學會做飯了。」
尹知純一愣,涌到嘴邊的火氣硬生生卡住。她怎麼也沒想到,他大老遠跑來,就為了給她做頓飯。
郗丞唳說做飯倒不是隨口一提,端上桌的菜色香味俱全,擺盤精緻又漂亮。
唯一的問題是。
「怎麼跟廚師做得一模一樣?」
郗丞唳完整地照搬了米其林大廚的菜譜,對方怎麼做,他就怎麼做,做出來的味道,自然和餐廳里端出來的毫無二致。
尹知純盯著那盤菜,沉默了幾秒,最終還是開口:「挺好吃的。」
郗丞唳:「跟霍校遲比,誰更好?」
尹知純違心道:「你更好。」
見她這麼說,郗丞唳眉尾微動,這才拉開椅子坐下,安安靜靜吃自己那份。
剛用完餐,郗丞唳的手機就震個不停,工作上有事,非走不可。
但他起身走到門口,又折回來,硬是跟她敲定了下次約會的時間,親了她一口,才肯作罷。
尹知純點了頭,他這才真正轉身離開,步子都比方才輕快了些。
她此番赴港,是受邀出席數字經濟政企合作高層峰會。
會場上,她始終被人群簇擁,手機里有慕酒揚的未接電話,她看了一眼關上了。
她把目光重新落回宴會廳中央那塊巨大的LED屏幕上,上面正在播放她下午那場主旨演講的錄播片段,鏡頭裡的她站在聚光燈下,完美的無懈可擊。
晚宴進入尾聲,她起身去陽台吹風。
走廊拐角處有一個半敞的包間門,裡面漏出的燈光暖黃而曖昧,夾雜著某種刻意壓低的說話聲。
尹知純的餘光先於意識捕捉到了那個身影。
慕酒揚坐在包間沙發的正中央,黑襯衫,領口松著,指頭上夾著一根煙,他旁邊坐著一個女人。
女人正側著身子貼在他身側,一隻手搭在他的膝蓋上,姿態親密而放肆。
慕酒揚沒有推開她,但也沒有反應,正因為他沒有反應,所以那個女人湊得更近了些,得寸進尺的靠在他的肩頭。
女人目光痴迷地看著他,「我保證,你跟我在一起,比跟她在一起更快樂。」
尹知純聽完這句話,腳步未停的走了。
她推開了洗手間的門,金屬把手在掌心留下一片涼意。
鏡子裡她自己的臉毫無波瀾,睫毛都沒眨一下,她抽出紙巾擦了擦手,然後轉身走了出去。
回宴廳的路,必經那個包間。
這次包間的門比她剛才經過時開得更大了些,幾乎敞了半扇。
慕酒揚換了姿勢,那女人的手又往他腿上搭了過去,這一次他沒有避開,反而低頭看了一眼那隻手,然後抬起眼。
目光穿過那道敞開的門,精準地捕捉到了正在走過的尹知純。
尹知純沒看他一眼,面無表情的平視前方,裙擺掃過門框邊緣,連一秒多餘的停留都沒有。
慕酒揚低頭看了一眼膝蓋上那隻還在磨蹭的手,忽然覺得無比厭煩,抬手撥開了。
女人臉上的笑還僵在嘴角,不明白太子爺怎麼忽然就沉了臉,她飛快地在心裡過了一遍方才的每一句話,也沒找出哪兒惹著了他。
他已經站了起來,沒再多看她一眼,徑直大步朝門口走去。
走廊空蕩蕩的,尹知純的背影早已消失在盡頭,連腳步聲都聽不見了。
慕酒揚慌了,給尹知純打電話,未接。
從那天起,兩個人說不聯繫就真的不聯繫了。
尹知純仍然留在香港,峰會結束後的兩天,她處理完收尾工作,收拾行李準備返程。
第三天下午,手機響了。
慕酒揚說她有東西落在了他那兒,讓她過去找一下,尹知純盯著他發來的消息看了許久,最後回了一個字:好。
尹知純一進門,慕酒揚還沒說話,她就說:「要不要去外面走走,我想吹吹風。」
慕酒揚陪著她出去了,他們一路上都在沉默,然後尹知純一言不發的走在前面,來到了湖邊。
風很大,湖面被吹得皺巴巴的,波光碎了一地,撒了滿地的金箔。
尹知純停下腳步,回身望他,風把她的發梢撩起來又放下:「什麼東西落你家了?」
慕酒揚張了張嘴,才發現自己的藉口有多麼的拙劣。
她根本什麼都沒落下。
他錯開目光,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幾乎被風吞沒:「你進去找找,就知道了。」
尹知純面無表情地問他:「為什麼騙我?」
慕酒揚面朝那片碎掉的湖光,風把他的頭髮吹得凌亂,幾縷遮住眉骨。
「太想你了。」
尹知純聽完,不僅沒有半點鬆動,臉色反而更冷了。
她往前邁了一步,目光帶著審視:「不對,你根本不想我。」
慕酒揚察覺到不對,但也沒有躲開,他皺了下眉,說道:「我是真的——」
「噗通」一聲,水花濺得老高。
尹知純把他推下了湖中,她站在岸邊,垂著眼看他慢慢沉下去,沒有掙扎,髮絲在水裡散成暗色的墨。
過了十幾秒,湖邊的樹叢後走出兩個人,無聲地跳下水,把已經不省人事的慕酒揚拖了上來。
他們動作利落地套上黑色頭套、捆住手腳,扛進了停在路邊的黑色商務車裡。
尹知純看著車門關上,確認無誤後,轉身走了。
…
慕酒揚醒來的時候,身處一間完全陌生的房間,空間極闊,裝修奢華典雅,琉璃光灑在深色木飾面的牆壁上。
腳下是手工編織的羊絨地毯,厚軟無聲,角落裡擺著一組意式極簡沙發,黑色大理石茶几上放著水晶杯與未開封的礦泉水。
唯獨沒有窗戶。
唯一的出口是一扇仿木紋的鑄鐵門,門框邊緣嵌著電子鎖面板,冷藍色的指示燈幽幽亮著,像一隻不眨的眼睛。
門開了。
電子鎖「咔嗒」一聲輕響,鐵門朝內滑開。
尹知純推門進來,神色淡漠,濃黑的長髮隨意挽在腦後,幾縷碎發垂在頸側。
貼身的黑色毛衣勾勒出纖薄的身形,下身是同色窄褲,穿了一身黑,襯得那張臉愈發蒼白冷淡,整個人少了幾分人氣。
「你以後就在這裡住著吧。」
尹知純的語氣平淡,平淡的讓人覺得什麼事都沒發生。
慕酒揚定定盯著她,心跳快的仿佛要衝破胸腔,他緩了片刻,才勉強消化掉這個荒謬的現實。
他竟然被尹知純囚禁了。
慕酒揚的喉結艱難地滾了滾,他啞聲問:「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尹知純聞言,沒立刻接話,而是慢慢俯下身,伸出手放在了他腿上,和那天包間裡那個女人搭在他腿上的姿勢,如出一轍。
慕酒揚幾乎是瞬間就明白了。
那天他故意讓她看見那一幕,不過是想試探她,可她走得乾脆利落,連一眼都不肯施捨。
他當時發了瘋地想追上去,想把她關起來,掐著她的下巴問她憑什麼這麼冷。
可他從沒想過,到頭來被關起來的,是自己。
「你只能給我玩。」
尹知純的語氣理所當然,「所以我把你關起來,有什麼問題。」
慕酒揚凝視著她,然後唇角緩緩地勾了起來,近日陰沉的眉眼,終於透出幾分縱容的愉悅。
「沒有。」
他頓了頓,低沉的嗓音放的很軟。
「一點問題都沒有。」